前浸种,用温水泡三日可早发芽”,字迹工整,处处透着用心。她忽然想起自己宣讲“前世业障”时,那个抱孩子的妇人眼里的绝望,脸颊微微发烫:“可佛家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难道这些耕种、驱虫,不也是定数?”
“定数便在人手里。”叶法善指着不远处的磨坊,“你看那磨盘,若没人去推,麦粒能自己变成面粉?前世如何,谁也说不清;可今生的磨盘,就在自己手里。贫道不否认因果,只是这因果,该是‘种豆得豆,种麦得麦’的现世因果,而非‘前世作恶,今生挨饿’的虚无账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法师可知,为何贫道刚才要反驳你?不是因佛道之别,是因‘前世业障’四个字,会让人觉得自己的苦难是活该,断了他们挣扎的念头。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茶汤,得趁热喝,凉了就没滋味了;日子也得趁热拼,认了命,就真成了‘业障’的囚徒。”
两人沿着西市的街巷慢慢走,阳光透过坊墙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叶法善指着墙根下晒太阳的几个老人,他们正用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凑近了才知是在算今年的收成。“你看他们,哪个人的日子不难?张老汉去年丢了牛,李婆婆的儿子战死了,可谁不是想着明年开春,再多种半亩地?这念想,比多少经文都管用。”
慈溪望着那些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虽有风霜却透着一股韧劲,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合上册子,对叶法善深深一揖,僧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尘土:“道长所言,如醍醐灌顶。贫尼过去只知在经卷里找慈悲,却不知慈悲该在馒头的热气里、在药草的苦涩里、在田埂的泥土里。贫尼愿随道长回观中,看看这‘现世之修’,究竟是何模样。若真能在泥水里找到‘道’,便是舍了经卷,也值得。”
叶法善看着她眼底的光,那光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固执,多了几分求索的恳切。他想起药篓里的蒲公英,只要肯落地,在哪都能扎根。“好。”他点头,“青云观的门槛不高,却容不得虚浮——你若真要学,就得先学如何把经卷里的‘慈悲’,变成手里的‘暖馒头’。”
远处的胡饼炉“啪”地拍出个新饼,香气漫过来,混着药铺的苦涩,成了长安西市最真切的味道。慈溪跟着叶法善的脚步,僧袍的衣角被风掀起,却仿佛甩掉了一层看不见的枷锁。她忽然觉得,这趟路,或许比过去十年的诵经,更接近“修行”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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