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声响,像是老人在叹气。一个身影大步从观内走出,带起一阵风,吹散了门前的薄雾。
来人身量高大,比寻常道士高出一个头,穿着一身皂色道袍,袍料是粗布的,却浆洗得极挺括,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雷纹,纹路细密,走动时,雷纹仿佛在衣料上游动,像真有雷电在闪烁。再看面容,是张红脸膛,络腮胡从下颌蔓延到耳根,胡须根根如针,茬口发黑,显然刚刮过不久。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多,黑瞳少,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藏着电光,看人时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正是玉清观主,张玄真。
张玄真刚练法被打断,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见叶法善站在门口,背着个旧行囊——那行囊的布面都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处打着补丁,道袍的袖口也洗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浅灰里衬,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像两块摞在一起的石头。
“玄阳的徒弟?”他瞥了眼小道士递来的木牌,眼神在“青云”二字上停留片刻,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声“哼”带着浓浓的不屑,像有股气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自己当年在我这学雷法,连引雷符的朱砂都调不好,要么太稀像血水,要么太稠像泥块,画出来的符跟蚯蚓爬似的,歪歪扭扭,半吊子一个,还好意思派徒弟来我这?”
叶法善知道张玄真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刀子嘴,心里虽有些不适,面上却未显露,只是拱手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家师常说,当年若非张道长指点,他连雷法的门都摸不到。晚辈才疏学浅,对雷法一知半解,此次前来,正是想向道长请教,望道长不吝赐教。”
张玄真上下打量他,目光像筛子一样,从头顶的发髻一直扫到脚下的布鞋。见这年轻人虽穿着朴素,却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如松如竹,眼神清亮,没有寻常后生的浮躁——那些来求法的富家子弟,要么眼神躲闪,要么满脸谄媚,哪有这般坦然?火气消了些,却依旧板着脸,嘴角往下撇着:“你以为带个木牌就能进我玉清观?老道的雷法,是传内不传外,传精不传蠢,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学的。”
话虽刻薄,他却往旁边侧身,让出了进门的路,袍袖一甩,带起一阵风,吹得叶法善鬓角的头发动了动:“进来吧,让老道看看,青云道馆是不是真能教出像样的传人,别白费了玄阳那点心思。”
叶法善心中一喜,知道这是有机会了,连忙拉着青禾跟上。青禾这会儿也不怕了,好奇地打量着张玄真的背影,小声对叶法善说:“叶道长,他的胡子像刺猬。”
走进玉清观,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前院比从外面看大得多,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石板大小不一,却铺得极平整,缝隙里长着几丛青苔,绿得发亮,透着几分古朴。院子中央竖着九根铁柱,每根都有碗口粗细,高达丈余,底部埋在三尺深的石座里,柱身打磨得光滑,能映出人影。顶端缠着亮闪闪的铜线,铜线如发丝般细密,缠绕得极有章法,一圈紧挨着一圈,末端系着小小的铜铃,铃舌是用响铜做的,风一吹,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叮铃——叮铃——”,像春蚕在啃桑叶。叶法善知道,这是练雷法时引气用的法器,《道法会元》中提过“九柱引雷法”,想来便是指这个。
四周的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层层叠叠,有的边角已经卷起,露出下面更陈旧的符——下面的符纸颜色更深,有的呈暗褐色,显然是多年前的旧物。上面的朱砂笔画刚劲有力,一笔下去,如刀劈斧砍,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尤其是那些“雷”字纹,收尾处像锋利的尖芒,隐隐有电光在笔画间闪烁,看得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正厅的门槛很高,足有半尺,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着八卦图案。厅内供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塑像,塑像高三丈,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