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空的。
埃琳娜在挤过那道裂缝的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通道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她能辨识的任何空间坐标。但“有东西”在。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不是她认知范围内的任何存在形式。
是——
记忆。
无数个文明的记忆,像深海沉船般悬浮在这片没有时间的虚空里。她“擦肩而过”时,碎片化的画面自动涌入意识:
一座七条太阳同时升起的城市,尖塔刺入紫红色的天空,居民长着六条手臂,用复杂的手语讨论星象——
一片完全液态的海洋,智慧生物是水中的电流脉冲,它们用磁场编织史诗,用潮汐计算时间——
一颗即将被红巨星吞噬的行星,所有居民平静地等待末日,最后的广播是用三十七种语言重复同一句话:“我们存在过,我们爱过,我们走了”——
画面闪过。
埃琳娜没有停留。
她的意识体在这片虚空里像一盏微弱的灯,照亮周围三米范围的“残骸”。再远就是纯粹的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在注视她。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
是——
等待。
她循着那道脉冲的方向前进。
哒——哒——哒哒——哒——
十七分钟周期。
四万年。
谁在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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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号舰桥。
雅各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盯着母亲消失的那片空间坐标。
她走了十七分钟。
盖亚悬浮在他身侧,水晶质躯体里的暗金色光纹稳定流转。
“她的意识体续航还剩多久?”雅各问。
“理论值四十分钟。”盖亚说,“但通道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她可能已经‘经历’了几小时,甚至几天。”
“能追踪信号吗?”
“她没带通讯设备。意识体本身不发射任何可探测波段。”
雅各攥紧拳头。
窗外,灰蓝色行星表面,听风塔的暗金色光柱还在稳定攀升。
灯塔亮着。
等待的人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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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年坐在塔基舱的地上。
不是累。是不知道站哪儿。
二十三年他站着等,站着守,站着逃。现在埃回来了,又走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会“坐”了。
青萝挨着他坐下。
没说话,只是把魂体表面的温度调高了几度,让这个老兵能感觉到一点暖意。
周大年没看她。
但他攥着匕首的手,松开了。
“……她二十三年前就这样。”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说走就走,从来不回头。”
“她会回来的。”青萝说。
“你怎么知道?”
青萝想了想。
“因为她欠七仔一次散步。”她说,“欠你的二十三年还没还。欠雅各的二十三年也还没还。”
“欠这么多,”她轻声说,“怎么敢不回来?”
周大年沉默。
很久。
他低头看着匕首柄上那道翠红色的纹章。
七仔守了他二十三年。
现在换成一道纹章守他。
“……你们这些丫头片子,”他哑声说,“怎么都跟她一个德行?”
青萝没答。
她只是把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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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深处。
埃琳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不是线性的。她可能走了三分钟,也可能走了三年。
但脉冲声越来越近了。
哒——哒——哒哒——哒——
现在几乎是贴着她意识边缘响。
她停下来。
前方三米处,黑暗里浮现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