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云气倒卷、沙海钩沉,一切都似在逆转。
我紧挽着杜枭臂膀,天地如尘埃般溃散,我与杜枭在激荡的涟漪中沉浮不定,直到眼前訇然中开,草原碧玉,阳光盛开,画风骤变。
居延海!
我失声叫出,下意识松开杜枭的手腕,踩着软绵的草叶向湖边飞奔。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远处的流云,而湖边那座由枯木杈层层相叠而成的祭坛,像一枚烙印刻在视野里。
这里,是我当初用无情樾岁月花杀掉兀鹫分身的地方。
杜枭的语声从身后传来,“此界分身已死,我们走……”
“杜枭,人死了,梦境会留下么?”当他牵住我的腕子,我问了他一句。“兀鹫分身死去两千多年,为何梦境不散?
杜枭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想知道?去问赵文轩那书呆子,他成天就研究这些没用的!”
我狠狠捶了他胳膊一拳,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嗔怪:“这跟赵文轩有什么关系!你神经病啊!”
草原又如潮水起落,一切都在快速褪去颜色,忽又变成万马齐喑的古战场,尸横遍野旌旗如血。
视野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烽烟、暗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这里不像有人活着。”杜枭立在于高山之上,指着泣血残阳下的苍凉暮色,“兀鹫九条分身,除恶务尽,这一次绝不能再留后患。”
我跟着他剥洋葱似的穿梭兀鹫梦境,搜寻分身,却接连扑空。直到最后一层梦境豁然展开。
乌波斯尔圣殿,历代圣女埋骨之所。
石墙上插满长明烛,一排排棺椁整齐地摆放在两边。
正中央高台上依旧是那座黄金棺椁。
“杜枭,兀鹫在里边……” 我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阴邪气息从黄金棺中传来,那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分身都要浓烈,让我下意识攥紧了杜枭的衣袖。
杜枭指尖向外一挥,砰的一声闷响,棺盖被掀下石坛,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殿内烛火乱颤。
棺中,卫柔的主体静静躺着,眉眼依旧,面色苍白如纸,却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还活着一般。
“她是你的,怎么失去的,就怎么夺回来。”
杜枭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我从未听过的笃定。
我心头一紧,迟疑道:“杜枭,她身上带着那种病菌呢……”
“无妨,你是免疫体。”杜枭难得放软了语气,带了几分哄人的意味,声音低沉又温和,让我一时间竟有些发怔,来不及适应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那……会传染给别人吗?”我还是有些不安,追问了一句。
杜枭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道:“其他人或许会,你则不同。你的血与那病菌天生相克,不仅不会被传染,反而能压制它。”
我这才放下心来,闭上眼默诵招魂咒。咒语刚落,棺中的卫柔忽然猛地睁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她的脖颈骤然扭曲,皮肤下有黑影涌动,整个人霎时变得狰狞可怖,那股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我魂险些离体。
我下意识一把拉住杜枭的胳膊,刚要惊呼出声,杜枭却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冷冽杀意。他反掌向下一压,一道厚重的力道将卫柔的身体按回棺中,随即猛然向外一扯:“找死……”
“滋啦”一声轻响,一道漆黑的虚影从卫柔本体中脱体而出,那虚影状若人形,却浑身散发着腐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