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那天,南部基地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季寻墨靠在运输机起落架旁的阴影里,看着后勤人员将最后一批重伤员抬上机舱。
担架从眼前经过时,他能看见绷带下渗出的新鲜血迹,也能看见那些年轻脸庞上、与痛苦并存的如释重负。
活着。
这两个字,比任何勋章都重。
江墨白站在他身侧,长刀斜背在身后,白衬衫换过新的,黑色无披肩在晨风中轻轻浮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运输机舱门开合,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
“江执判。”季寻墨小声喊他。
江墨白偏过头,深灰色眼眸里带着询问。
“你说咱们还会再来吗?”
江墨白没回答。他垂下眼睫,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后,他轻声说:“希望不会。”
季寻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是啊,希望不会。
再来,就意味着又有战争,又有牺牲,又有像苏九笙那样再也回不去家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支正在整队的轻伤员队伍。
于小伍吊着胳膊还在跟秦茵贫嘴,被肘击后夸张地惨叫;楚珩之站在人群边缘,低头摆弄数据板,手指飞快;宿凛被厉战半强制地按在轮椅上,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瞪着对方,厉战岿然不动。
晨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薄金。
季寻墨忽然觉得,这一幕可以看很久很久。
送行的人群从基地大门一直延伸到起降坪边缘。
季寻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他原以为南部基地对这批“麻烦的北方客人”只会走个过场。但当他一抬头,看见人群里那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岳峥站在最前排,军装笔挺,肩章擦得锃亮。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即将登机的队伍,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雷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位曾经被蒙蔽、执行软禁命令的总教官,此刻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那些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学员,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深深地,低下了头。
季寻墨在人群里看到了林啸天和沈河。
那是他刚来南部基地时的室友。
林啸天还是那副憨厚的大个子模样,嘴里喊着什么,被嘈杂的风声吞没了大半。
沈河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惯常的寡言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季寻墨,然后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微微点了点头。
季寻墨也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最后面、也是最安静的角落。
无渝和无柰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素净的衣服,没有打伞,任由晨光毫无遮拦地照在身上。
无渝的站姿依旧挺拔,眉宇间却带着洗不去的疲惫。
无柰靠在他身侧,手里抱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东西,眼睛有些红肿,但没哭。
他们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喊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株刚经历过风暴、还在努力重新扎根的幼苗。
陈老死了。
无渝即位了。
但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南部基地内部派系林立,陈老的死忠残余还在暗中活动;外部补给线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