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一路南下,海风带着与北方截然不同的湿咸气息,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踏浪号”的甲板上,李万年凭栏远眺,海天一色,无垠的蔚蓝让人心胸开阔。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时而悄悄地,落在那道宽阔沉稳的背影上。
“在想什么?”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张静姝心头一跳,收回目光,轻声道:“我在想,此去建安,陈庆之会用何种姿态来迎接我们。”
“无非两种。”
李万年转过身,靠在船舷上,
“一是捧杀,将我们奉为上宾,言语间却处处设套,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二是压制,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那王爷觉得,会是哪一种?”
李万年笑了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或许他陈庆之全都要呢?先压后捧,或是先捧后压,手段不同,目的却是一样的。”
他看着张静姝,眼神里带着几分考较,“若是你,该如何应对?”
张静姝沉吟片刻,眸光清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若压,我们便比他更强硬;他若捧,我们便比他更客气。”
“但无论如何,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份关于赵成空和东瀛的罪证,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说得好。”李万年赞许地点头,“不过,光有筹码还不够,还得让他知道,我们有随时掀翻桌子的实力。”
两人正说着,李二牛像一堵墙似的挪了过来,瓮声瓮气地抱怨:
“侯爷,这船坐得俺骨头都快散架了,天天除了水还是水,啥时候能到啊?。”
“快了。”李万年道,“前方就是崖州港,我们需要在那里补充淡水和食物。”
崖州港是大晏南方的一处中等港口,虽不如定波港繁华,却也是南来北往的重要补给点。
船队缓缓靠岸,李万年命孟令带一半亲卫留守船上,自己则带着李二牛、张静姝等人,在徐茂派来的向导引领下,准备入港采买。
然而,刚踏上码头,一股诡异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本该是人声鼎沸、脚夫川流不息的码头,此刻却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远处晃动,脸上都带着惊惧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怎么回事?”李万安眉头微皱,向向导问道。
那向导也是一脸茫然,他只是定波港的人,对崖州的情况并不了解。
他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码头管事,塞过去几枚铜钱,问道:
“老哥,这港里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副光景?”
那管事收了钱,却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连连后退,压低声音道:
“几位爷,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吧!别在这里待了!城里城里闹瘟疫了!”
瘟疫!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在这个时代,瘟疫就等同于死亡的代名词,一旦爆发,往往就是十室九空,甚至整座城池化为死地。
李二牛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侯爷,这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赶紧走吧!”
“慌什么!”
李万年呵斥一声,目光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鹰眼】技能悄然发动,视线越过稀疏的人群,投向远处的城中。
他看到,几条主街上都设有栅栏,有官兵把守,不时有盖着白布的板车从里面被推出来,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城中各处,都有浓烟升起,那是焚烧尸体和草药的味道。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