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看着李万年眼中那炙热的光芒,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眼前这位侯爷,与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发自内心地,渴望着那些被世人遗忘的“奇技淫巧”。
“回侯爷,我那位老友,姓公输,单名一个‘彻’字。”
葛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
“他是公输玄后人,公输家的当代家主。”
“如今,就隐居在东莱郡西边百里外的鹿月谷中。”
李万年如今已经看过不少书了,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自然知道这个叫公输玄的是谁。
简单来说,就是平行世界版的鲁班,地位超然。
“侯爷,公输兄的脾气,是真的唉。”
葛玄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李万年接下来的行程担忧,
“当年,他家的‘公输营造坊’,乃是北方第一,连朝廷的军械监都多有不如。
只因当时的东莱郡守贪图他家的机关图纸,便罗织罪名,说他家私造禁器,意图谋反。”
“一夜之间,偌大的公输家,家破人亡。只有公输兄一人,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杀出重围,逃了出来。”
“自那以后,他对官府之人,便恨之入骨。您此去,怕是连谷口都进不去。”
李万年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又是士绅,又是贪官。
这个世道,总是将最有才华,最该被珍惜的人,逼上绝路。
“进不去,就打进去。”旁边的孟令,握着刀柄,瓮声瓮气地说道。
“胡闹!”李万年呵斥道,“我们是去请先生,不是去当强盗!”
他转向葛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葛道长,此事,还需你带路才行。”
“下官,万死不辞!”葛玄躬身应道。
三日后。
东莱郡,鹿月谷外。
李万年一行人,勒马停步。
眼前,是一处狭窄的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蜿蜒而入。
谷口,被一排粗大的削尖木桩拦住,木桩之后,隐约可见各种绊马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架造型古怪的小型弩机,正对着路口。
“侯爷,这里就是鹿月谷了。”葛玄指着谷口,苦笑道,“看来,公输兄这些年,没少在这里下功夫。”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那些防御工事。
眼神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透出几分欣赏。
这些机关,布置得极为巧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军队若是冒然闯入,怕是没走到谷内,就要死伤惨重。
“来者何人!”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从谷口一侧的箭楼上传来。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麻衣,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正手持一张硬弓,警惕地看着他们。
葛玄上前一步,扬声道:“小班,还认得我葛老头吗?”
少年看到葛玄,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但依旧没有放松。
“原来是葛爷爷。您怎么来了?还还带着官府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万年和孟令等人那一身掩盖不住的军人气息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小班,这位是关内侯李万年李侯爷,听闻你师父的大名,特来拜访。”葛玄解释道。
“拜访?”少年冷笑一声,手中的弓,拉得更满了。“我们这里,不欢迎官府的走狗!”
“放肆!”孟令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李万年抬手拦住了他,他看着箭楼上的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一见公输大师,与他谈一笔生意。”
“生意?”少年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是想用官威,来强买我师父的心血吗?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