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天岭省政府大礼堂。
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前三排坐满了银行行长、信托老总、券商代表，全省六十七家主要债权机构的负责人全到了。中间区域是省属国企、地方政府的代表，后排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主席台。
空气里弥漫着焦虑和烟味。有人不停看表，有人小声打电话，有人把茶杯端起又放下。工行赵志刚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神色冷峻。
九点整，主席台侧门打开。
林万骁率先走出来，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身后跟着周振华、邬冬梅，还有四名工作组成员。他们刚在台上坐下，另一侧门也开了，郑国涛带着省政府班子成员入场，脸色阴沉。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林万骁直接调整话筒：“各位，现在开会。”
礼堂瞬间安静。
“我是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天岭省债务风险应急处置小组组长林万骁。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如何化解天岭当前面临的债务危机。”
台下哗然。
“安静。”林万骁声音不高，但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我知道这些数字很残酷，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天岭发展’及其关联企业已经资不抵债，靠借新还旧维持的日子结束了。”
“天岭省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处置初步方案”
1 切割“天岭发展”产剥离重组，成立新的省属平台公司
2 不良资产打包处置，引入资产管理公司进行专业化运作
3 省财政筹措200亿应急资金，保障基本民生和重点工程
4 建立债务重组基金，市场化方式化解存量债务
方案一出，台下炸了锅。
“剥离重组？那我们的债权怎么办？”
“200亿够干什么？870亿到期债务！”
“市场化化解？市场现在谁还信天岭？”
郑国涛突然拿起面前的话筒：“林主任，这个方案，省里还没有研究！”
“现在就在研究。”林万骁转头看他，“郑省长有不同意见？”
“当然有！”郑国涛站起来，面向台下，“‘天岭发展’是省属重点国企，承担着全省基础设施建设重任。说切割就切割，说剥离就剥离，这是贱卖国资！是对全省人民不负责任！”
这话很有煽动性。台下不少本地干部开始点头。
林万骁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郑省长说得对，不能贱卖国资。但我想请教，什么样的国资，值得用8亿‘顾问费’去‘咨询’？”
他点击遥控器，大屏幕切换。
一张巨大的资金流向图展开，像蜘蛛网般复杂。中心是“天岭发展”，延伸出几十条线，连接着上海华财咨询、深圳前海资本、海南文旅发展等公司，每条线上都标注着金额：1500万、3000万、8000万…累计837亿元。
而所有这些公司的最终控制人，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郑明。
“这些‘咨询费’，”林万骁一字一句，“咨询出了什么成果？带来了什么项目？还是说，只是把国有资产，通过所谓‘咨询服务’，装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郑国涛脸色煞白。
台下彻底安静了。连记者都忘了拍照。
“关于国资流失的问题，”林万骁继续，“工作组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我提议，对这个方案进行表决，同意推进的债权人，请举手。”
他看向台下：“当然，如果有债权人认为，应该先查清这8亿咨询费的去向，再谈债务重组，我也尊重。两条路，大家选。”
这话狠。如果选择先查案，债务重组就要推迟，大家的钱更拿不回来。如果选择先重组，就等于默认了对腐败问题的暂时搁置。
赵志刚第一个举手。接着，建行、农行、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