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天岭省政府常务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了十五个人,但没人说话。窗外的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会议室里只开了几盏筒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郑国涛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都说说吧。”他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工作组抓了我们二十七个人,郑明进去了,赵龙也进去了。下一个是谁?是你,还是我?”
常务副省长王建民低着头:“省长,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工作组那边…是不是可以接触一下,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郑国涛冷笑,“林万骁差点死在车祸里,他的司机替他死了。现在你去探口风,是送上门给人抓?”
“那…那怎么办?”
郑国涛没回答,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秘书吴启明。这个平时八面玲珑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一直在冒汗。
“启明,你联系上七爷了吗?”
吴启明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联…联系上了。七爷说…说让我们自己处理干净,不要牵扯到上面。”
“处理干净?”郑国涛把烟狠狠按灭,“怎么处理?林万骁现在身边多了五个专业保镖,住的地方武警把守,出行前后护卫。工作组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省纪委的吴天雄虽然进了医院,但谁知道他醒过来会说什么?”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良久,省公安厅长李建军开口:“省长,我这边…情况也不妙。孙海洋那老小子,现在完全倒向工作组了。刑侦、技侦都被他把持着,我说话都不好使。”
“你不是厅长吗?”
“厅长有什么用?”李建军苦笑,“孙海洋手底下那帮人,都是跟他十几二十年的老刑侦,只认他。我调不动。”
郑国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能感觉到,这张他经营了五年的权力网,正在一寸寸崩裂。每一根线断裂的声音,都像刀子割在心上。
“还有一个坏消息。”吴启明声音发颤,“瑞士那边…银行来消息,说接到协查请求了。”
“什么?”郑国涛猛地睁开眼。
“苏黎世银行,昨天收到了来自中国官方的协查函,要求冻结‘七爷’名下几个账户,并调取交易记录。”吴启明几乎要哭出来,“虽然用的是化名,但…但资金流向一查就清楚。”
郑国涛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去年在瑞士,七爷带他去苏黎世银行总部的情景。那个穿着定制西装、说着一口流利德语的中国男人,指着保险库说:“这里面的钱,够你孙子那辈都花不完。”
现在,那些钱要被冻结了。
“七爷怎么说?”他问。
“七爷说…”吴启明咽了口唾沫,“说如果我们处理不好,他会亲自处理。”
亲自处理。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心脏。
郑国涛知道七爷的手段。三年前,邻省一个副市长想退出,第二天就“意外”坠楼了。调查结果是抑郁症自杀,但他知道不是。
“省长,”王建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们主动一点?跟工作组谈谈条件?把郑明推出去顶罪,保住大局…”
“推郑明?”郑国涛盯着他,“郑明进去了,第一个咬的就是我!你以为他是我亲弟弟就会保我?他那种人,为了减刑什么都会说!”
“那…”
“都出去。”郑国涛挥挥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人陆续离开。最后走的是吴启明,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郑国涛坐在阴影里,整个人像垮了一样。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郑国涛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七声,接通。
“说。”对方只有一个字,声音经过处理。
“林万骁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