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准、建议修改后批准、建议不予批准。模糊两可的,打回重做。”
一张张ppt翻过,条款越来越细。会议室里,有人埋头记录,有人眉头紧锁,有人若有所思。
“至于政策回溯,”林万骁切换到最后一张,“每个季度,各司局要对自己过去三年出台的重大政策,选取至少一项进行效果评估。评估报告要回答三个问题:政策目标实现了多少?存在什么问题?需要怎么调整?”
他放下激光笔:“这个报告,我不看文字,看数据。政策带动了多少投资?创造了多少就业?企业获得感怎么样?群众满意度如何?要有调查,有统计,有案例。”
“林主任,”区域司副司长是个女同志,说话细声细气但直指要害,“政策效果很多是长期的,三年可能看不出什么。”
“那就做跟踪评估。”林万骁回应,“但三年是个坎。一项政策实施三年,如果连阶段性效果都说不清楚,那政策本身就有问题。”
会开了两小时。问题提了几十个,林万骁一一解答。有些当场拍板,有些要求司局研究后上报。
散会前,他最后说:“文件下周一下发,从明年1月1日起执行。这半个月,各司局抓紧制定实施细则。我提醒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这是硬要求,不是软任务。执行情况,纳入司局年度考核。哪个司局打折扣、搞变通,我找你司长。”
没有人敢接这个目光。
会后,司长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脚步沉重。
“老陈,你们产业司项目最多,这下够呛吧?”基础司老赵低声说。
“何止够呛。”老陈苦笑,“今年报上来的重大项目一百多个,全要第三方评估…评估机构哪找那么多?就算找到了,时间也来不及啊。”
“林主任这是要动真格的。”
“不动真格能行吗?上次审计署点名批评,委里脸上无光。王主任拍了桌子,说再出问题要问责。”
两人说着,走到电梯口。投资司司长周振华和邬冬梅也在等电梯。
“周司长,你们投资司牵的头,可得把细则做细点。”老陈半开玩笑半认真,“别到时候我们按细则做了,你们又说不行。”
周振华推了推眼镜:“陈司长放心,细则一定充分征求意见。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虽然麻烦,长远看是好事。把责任分担出去,咱们也轻松点。”
“轻松?”老陈摇头,“我看是更不轻松了。以前项目出问题,还能说‘当时情况如此’‘专家也认可’。现在第三方评估报告白纸黑字,谁批的谁负责,跑都跑不掉。”
电梯来了,几人进去。不锈钢轿厢映出模糊的人影。
邬冬梅一直没说话。电梯下行时,她突然开口:“其实最难的不是程序,是观念。”
几人看向她。
“我们习惯了审批权在握的感觉。”邬冬梅声音平静,“一个项目,报上来,我们审,我们批,我们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现在要加一道第三方评估,等于把一部分判断权让出去了。很多人心里不舒服。”
老陈和老赵对视一眼,没吭声。
电梯到六楼,门开。邬冬梅走出去前,回头说了一句:“但让出去的只是判断权,赢得的是公信力。这笔账,划算。”
电梯门关上,继续下行。
轿厢里沉默了几秒。
“这女同志,”老赵感慨,“不简单。”
“林主任看上的人,能简单吗?”老陈叹气,“行了,回去干活吧。这场改革,躲是躲不过去了。”
文件正式下发那天,是周一。
早晨八点半,各司局综合处到办公厅领取红头文件。厚厚一沓,还附带三本配套手册:《第三方评估操作指南》《政策效果回溯模板》《常见问题解答》。
九点,各司局召开处级以上干部会,传达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