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呻吟声变了调子。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从之前那种垂死挣扎般的嘶吼,变成了更低沉、更断续的咕噜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卡住了。
李安是被这声音弄醒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意识像沉进了粘稠的黑暗里,连个梦都没有。
睁开眼时,舷窗外还是那片虚空。
但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干扰炸弹留下的五颜六色的法则乱流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稀薄的、像余烬般的微光,在黑暗中缓缓飘散。
虚空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无边的黑,点缀着遥远恒星针尖般的光点,安静得让人心慌。
“醒了?”
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深喉背对着他,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没回头。
鱼人酋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李安动了动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肋骨还是疼,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减轻了一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
世界框架在休眠中缓慢修复着自身,他能感觉到框架完整度从3058回升到了3061,微不足道的恢复,但总比没有好。
“我们飞了多久?”他问。
“十一个小时。”红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坐在副驾驶位上,侧脸对着舷窗。
世界树残骸放在她膝盖上,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晕,那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
她的状态比李安好不了多少,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睛下面有深色的阴影。
“引擎还能撑多久?”李安解开安全带,那个松垮的锁扣咔哒一声弹开,挣扎着站起来。
腿有点软,他扶住座椅靠背才站稳。
深喉终于转过头。他的脸色更差了,那种不健康的灰白从脸颊蔓延到脖子,嘴唇干裂起皮。
腿上的伤口被红雅重新包扎过,布料裹得厚厚的,但边缘还是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说不准。”深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左引擎的输出功率已经跌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二十八。”
冷却系统半报废,我关掉了所有非必要设备,连环境温度都降到十二度,就这样,温度计显示引擎外壳还是有一百七十度。”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仪表盘上一排闪烁的红灯:“液压油漏了三分之一,导航模块彻底废了,护盾发生器只剩个壳子。
好消息是,我们确实在往最近的那个跳跃点飞,坏消息是,以现在的速度,飞到那儿还需要至少九个小时。”
“前提是引擎不炸。”红雅轻声补充。
李安走到驾驶位后面,盯着仪表盘。
那些闪烁的红灯像是在嘲笑他。
他试着展开万象视界,但刚一启动,脑子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框架太虚弱了,承受不起这种消耗。
他只好放弃,用肉眼去读那些乱七八糟的读数。
确实糟透了。
“水呢?”他换了个问题。
“省着喝还能撑两天。”深喉从座位旁边摸出一个半瘪的水袋,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又递给红雅。
红雅接过去,同样只喝了一小口就还给他。
深喉没再喝,把盖子拧紧放回去。
“食物呢?”
“三块压缩干粮,一包能量胶。”这次是红雅回答的。
她从座位底下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