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碎片
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坟场那种时空断层散发的臭氧味,也不是灯塔气泡里薄荷金属的清新。
这味道更……老旧。
像是密封了几百年的仪器突然打开,混合着培养液干涸后的酸涩,还有一点点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花香?
李安撑着地板站起来,肋骨断处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吸了口气,框架自动调整了痛觉信号的传导强度,把那股要命的锐利磨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世界树残骸提供的缓冲还在起作用,像一层温热的垫子裹着内脏。
深喉还趴在观察窗边。
鱼人的独眼睁得很大,瞳孔在灰白旋涡的映照下缩成了针尖。
“那玩意儿……”他的声音很哑,“比我想象的还糟。”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红雅问。
她已经走到培养舱的另一侧,手指在一块还没完全锈蚀的控制面板上滑动,试图激活什么。
“我以为至少有个实体。”深喉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能砍、能打、能炸的那种。”
“但那东西……它他妈的是团法则概念。”
“怎么打?跟数学公式搏斗?”
李安也走到窗边。
这次他刻意压制了【破绽视界】的深度解析,只保留基础视觉。
即使如此,看到的东西依然超出了常识理解的范围。
织命者的身体在缓慢蠕动。
不是生物的那种蠕动,是不同法则概念在彼此渗透、重组、冲突。
某一瞬间,它左臂的位置会浮现出火焰的纹理,下一秒就变成冰晶的几何结构,再下一秒又融化成流动的数据流。
它的轮廓边缘在不断模糊和清晰之间切换,像是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
而那个祭坛,发光的圆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圆环内部,立体法阵的节点已经点亮了大概三分之一。
每一个被点亮的节点都会从虚空中扯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线,那些光线汇聚到圆环中心,在那里凝聚成一团不断脉动的光茧。
光茧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成型。
“他的新身体。”红雅的声音从实验室另一头传来。
“母亲的文件里提到过,织命者在意识上传前,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完美容器。”
“那个容器需要吸收海量的生命本源才能激活。”
“祭坛就是在做这个,掠夺周围星域所有生灵的存在痕迹,为容器充能。”
李安计算了一下节点点亮的进度。
“按这个速度,三十小时后确实会完成。”
“也许更快。”深喉说,“这东西看起来……在加速。”
确实。李安注意到,最新点亮的一个节点,从开始闪烁到稳定发光,只用了之前节点一半的时间。
而且圆环旋转的速度也在增加,虽然增幅很微弱,但框架的时间感知捕捉到了。
“他感应到我们了?”深喉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那刀在飞船坠毁时撞弯了,现在像个可笑的铁片。
“不一定。”红雅终于在那块控制面板上找到了还能工作的部分。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行跳动的精灵文字。
她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间实验室的日志系统还有部分备份。”
“最后一条记录是……星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