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李安彻底到达极限。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知道是内出血了。
视野完全变成了黑白两色,中间还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噪点。
耳朵里的声音全变成了遥远的水下回音,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异常清晰。
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打棺材板。
“我……不行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几乎在同一时间,深喉喊道:“到了!前面!”
李安勉强抬起眼皮。
舷窗外,坟场边缘的混沌带突然终结。
前方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是连“黑暗”这个概念本身都被抽空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旋涡。
旋涡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边缘处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被剥离、吞噬,像被磨盘碾碎的麦粒。
那就是第七沉降坑。
而在漩涡周围,确实如深喉所料,形成了一圈暂时的平静区。
狂乱的空间乱流在距离旋涡几百公里处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那些发光的信息尘埃都不敢靠近,在平静区边缘堆积成一道发光的环带,像给死亡戴上了花圈。
引擎在此时彻底熄火。
不是爆炸,是哀鸣着、颤抖着,最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彻底沉默。
所有屏幕同时黑掉,只剩下应急电源提供的几盏红色指示灯还亮着,把驾驶舱映得像血池。
飞船依靠惯性,滑向那片绝对的虚无。
深喉松开操纵杆,任由飞船自己飘。“现在赌两件事。”
“一,我们的速度够不够冲过平静区,掉进漩涡。”
“二,掉进去之后,我们是会被直接撕碎,还是能落在某个相对稳定的平台上。”
“有区别吗?”李安虚弱地问。
“有。”深喉说,“直接被撕碎的话,死得快一点。”
红雅从后座探身过来,她的手按在李安肩上。“框架怎么样了?”
“快散了。”李安实话实说,“但……还没散。它在……适应。”
“就像生命一样。”红雅轻声说,“最脆弱的东西,往往也最有韧性。”
飞船继续滑行。
平静区内部没有任何参照物,他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前进、后退,还是原地打转。
只有舷窗外那个灰白色的旋涡在视野中缓慢变大,证明他们确实在靠近。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一小时。
李安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反复横跳,每次醒来都看到那个旋涡又大了一圈。
最后一次清醒时,旋涡已经填满了整个舷窗,边缘的旋转细节清晰可见。
那不是液体或气体的旋转,是空间本身在旋转。
能看到被扭曲的星光在漩涡表面拉成长长的丝线,能看到破碎的行星残骸像玩具般被抛起又落下,能看到……结构体。
人造的结构体。
在旋涡深处,隐约能看到建筑的轮廓。不是完整的建筑,是碎片。
高塔的塔尖、桥梁的拱券、穹顶的残片,全部悬浮在旋转的空间流中,像是某个文明被碾碎后遗留在虚空里的骨骸。
“那是沉降坑内部。”红雅说,“行会的实验设施,没有被完全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