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雅的手贴在晶体柱上,已经贴了很久。
她尝试用自然之力去沟通柱内的躯体,那毕竟是她母亲的身体,有着相同的血脉。
起初毫无反应,就像在敲一扇锁死的门。
但在膨胀场的扭曲时间中,她有了足够的耐心。
一点一点,像是用头发丝去撬锁。
自然之力从她指尖渗出,渗入晶体柱,渗入淡金色的液体,轻轻触碰那具躯体的皮肤。
先是手指的末梢神经,然后是手臂,沿着神经脉络向上,缓慢地向大脑区域探去。
躯体的大脑里没有意识。
程序说得对,这只是一具空壳,所有的思维和记忆都已经被上传走了。
但在某些最深层的生理结构中,还是残留着一些东西,不是记忆,是记忆的痕迹。
就像沙滩上的脚印,人已经走了,脚印还在。
红雅“看”到了那些痕迹。
最清晰的是一段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年轻时的母亲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培养舱中的胚胎数据。
那是红雅自己的胚胎期数据,基因序列图谱在旁边屏幕上滚动。
母亲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一次又一次地修改某个参数,删掉某个来自编织派的优化基因,恢复成最原始的精灵王族模板。
每一次修改,她都要回头看一眼门口,像是在警惕什么。
然后画面切换: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红雅,在深夜的走廊里快步走着。
她走得很急,呼吸很重。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编织者行会制服,但袖口绣着保存派徽记的中年精灵。
母亲把红雅递过去,说了什么,但那段音频痕迹太模糊,听不清。
婴儿被接走了。母亲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没有哭,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红雅继续深入。
在更深的层面,她触碰到了某种……加密的数据包。
那不是生理痕迹,是有人刻意植入到这具躯体内的信息存储节点。
节点被血脉基因锁加密,只有完全匹配的王族血脉才能解开。
她犹豫了。
母亲留下的公开讯息已经够沉重了。
这些被刻意隐藏的东西,会不会更糟?
膨胀场内的光线在她脸上缓慢流转。
远处,李安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深喉修理飞船的金属撞击声隔着一层时间帷幕传来,沉闷得像心跳。
红雅闭上眼睛,解开加密。
数据包展开。
不是新的讯息,是一段监控记录。
视角来自静谧回廊某个隐藏的摄像头,时间戳是星历7142年,也就是母亲意识上传的前一年。
画面里有两个人在争吵。
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
红雅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是父亲。但和她在第二条讯息里看到的那个半机械化的身影不同,画面里的父亲还很正常。
他穿着编织者行会的高阶成员制服,面容英俊,只是眼睛里有种挥之不去的狂热。
他们在争吵关于“织命者计划”的事。
父亲在激动地阐述他的理念:
“你不明白,艾莉娅。我们精灵族已经停滞了几千年!”
“自然进化太慢了,宇宙不会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