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你心中无声地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甚至带着些许淡淡的讥诮。这,才是她内心最深处那个永远饥饿、永远不甘的魔鬼,是她支撑着度过冷宫漫长孤寂岁月的精神鸦片,也是阻挠她真正获得新生的最后壁垒。她想知道,在你这颗足以改变棋局走向的“棋子”或“利刃”眼中,她姬孟嫄的价值,与姬凝霜的价值,是否有本质的不同?她想知道,自己的失败,是否真的只是源于“运气”差了一步,而非“本身不值得”?她更想知道,在那个虚拟的“如果”里,她是否……本有胜算?
你看着她那双此刻盈满了紧张、期待、恐惧、不甘与最后一丝孤注一掷般倔强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旧时代的幽灵,即便肉身已离开了那座禁锢她的宫殿,她的思维、她的欲望、她的全部价值参照系,却依然牢牢地被禁锢在那方寸之地的棋盘格子上,眼里只有“你死我活”,只有“成败得失”,只有“谁先得到助力”。她依然在用那套陈腐的、零和博弈的权力游戏规则,来揣度你的动机,来衡量自身的价值。
你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基于虚幻假设、毫无意义的问题。回答“是”或“不是”,都只会落入她旧有思维的陷阱,无论答案如何,都会在她心中滋生出新的妄念或怨恨。你需要做的,不是满足她的假设,而是彻底打破她赖以提出这个假设的思维基础。
你只是用一种仿佛能看穿皮囊、直视灵魂的、带着淡淡怜悯却又无比残酷的目光,静静地注视了她片刻。然后,你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最冰冷的手术刀,以一种近乎慈悲的残酷姿态,精准地反切回去:
“三姐。”
你的称呼变了。不再是代表后宫等级与从属关系的“英妃”或者夫妻关系的“孟媛”,而是变回了代表血缘、代表过去那个宫廷秩序、代表她们之间某种原始联结的“三姐”。这个微小的、刻意的变化,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姬孟嫄刚刚为自己披上的、那层名为“释然”与“感激”的、脆弱不堪的外壳,让她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你的内心,”你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温和,但那温和之下,是不容置辩的冰冷洞察,“还是恨凝霜的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宣判。
姬孟嫄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她嘴唇剧烈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本能地反驳,想尖叫“我没有!”,想维持那点可怜的、刚刚建立的“释然”形象。但在你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幽暗心思的目光注视下,所有辩驳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为无声的默认。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衣物,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遮羞布都被你无情扯去。
“你觉得,”你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语调,不疾不徐地,开始深入剖析,如同解剖一具早已失去生命、却依旧保持着扭曲姿态的标本,“你和她的才能,差不多。”
“她读过的史书权谋,你也熟稔于心。她能下的决心,你能下的狠心,你自问……也不遑多让。”
“你们在同样的环境里长大,接受同样的教育,见识同样的阴谋倾轧。你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被同样的欲望和恐惧驱动。”
“只不过,”你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带来的压迫感,让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的锐利光芒,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她的灵魂最深处,让你的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加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脏上,“她在江湖和官场上,拉拢到的人,积累的资源,构建的网络,比你更多,起步比你更高,时机……也比你更好那么一点。”
“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