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雪,终究是踩着北风的尾巴来了。
不是江南那般缠绵的细雨转雪,也不是北方平原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荒原的雪,带着一股子野劲,先是细沙似的雪粒,打在沙棘林的枝条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敲在萧家青砖瓦房的窗棂上,叮叮当当,像宇宁手里那本古籍里记载的,带着韵律的碎玉声。
叶之澜是被这声音惊醒的。炕头暖烘烘的,萧凡的手臂还圈着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微微侧过身,鼻尖蹭到他颈间的皮肤,带着松木和沙棘的清冽气息——那是他昨天去林子里巡护,沾染上的荒原的味道。
“醒了?”萧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听着雪声,还以为你能多睡会儿。”
“雪粒子打窗棂的声音,太好听了。”叶之澜的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温水的棉花,她抬手,指尖划过他下颌的胡茬,有点扎手,却格外让人安心,“昨天还说,荒原的冬要是不下雪,总少点滋味。”
萧凡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叶之澜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跟着乱了半拍。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晨起的慵懒和温柔:“这不是遂了你的愿?等下孩子们醒了,怕是要闹翻天。”
这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了一阵咿咿呀呀的欢呼。是一岁的双胞胎姐妹肖宇安和肖宇宁。
叶之澜失笑,推了推萧凡的肩膀:“你看,说曹操曹操到。准是宇安先醒的,听着雪声就忍不住了。”
萧凡翻身坐起来,顺手捞过炕头的棉袄披在身上,又拿起叶之澜的那件,细心地替她披好,指尖划过她脖颈的皮肤时,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叶之澜轻轻颤了一下。“我去看看小的,你再赖会儿,灶膛里我温着沙棘粥。”
“一起去。”叶之澜拉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两个小的,指不定已经扒着炕沿看雪了。”
两人牵着手走进里屋,果然看见炕上的小木床里,肖宇安正扒着床沿,小短腿蹬着被子,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盯着窗外飘飞的雪粒,嘴里“啊啊”地喊着,小胳膊还使劲挥舞着,像是要扑出去抓雪。肖宇宁则安静地坐在姐姐身边,小手抓着一个沙棘木雕的小狮子,眼神澄澈,望着窗外的雪,小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慢点,别摔着。”叶之澜快步走过去,把宇安抱进怀里,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闹腾,这么早就醒了,是不是听见下雪,心都飞了?”
宇安咯咯地笑,小脑袋在叶之澜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指着窗外,嘴里念叨着:“雪……雪……”
萧凡则抱起了宇宁,小家伙很乖,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小手抓着他的手指,轻轻晃着,眼睛依旧望着窗外。萧凡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格外轻柔:“宁宁也喜欢雪?等下哥哥姐姐醒了,带你们堆雪人。”
宇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往他的颈窝里埋了埋,像只温顺的小猫咪。
叶之澜看着父女俩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抱着宇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窗外的雪粒已经变成了小小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给沙棘林的枝条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给院子里的晒谷场铺上了一层银毯。空气里,带着雪的清冽和沙棘的酸甜,吸一口,沁人心脾。
“真好看。”叶之澜轻声说,眼里满是欢喜。
萧凡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怀里各抱着一个软软的小家伙。炕头的暖气流过来,裹着一家人的体温,温馨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