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阳换上一套合体的深色西装,将打印装订好的项目文档放入公文包,离开了公寓。
奥伯豪森编组站位于柏林外围,巨大的调车场被纵横交错的铁轨切割成无数局域。下午两点,值班主管施密特,一位面色红润、身材敦实的德国中年男人,准时在门口等侯。
“王先生,欢迎。eis-7就在三号轨道。”
王正阳跟随施密特走进编组站深处。然后,他看到了它。
深灰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轨道上,五节动车头以“一拖四”的编组方式连接,后面牵引着三十六节混合平板与货柜专用车厢。车体刚经过清洗,在秋日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泛着冷峻而厚重的金属光泽。但王正阳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外观上。
“我想先看看驾驶室和发电机组舱。”他的要求直接而专业。
登上第一节动车头的驾驶室,内部是典型的德式工业设计:一切井井有条,模块化程度高,大量的电子显示屏和控制终端(这些在末日降临后将全部失效)。王正阳看似随意地走动,手指不经意般拂过主控制台边缘、驾驶员座椅的金属支架、仪表盘的固定边框。
机械亲和的能力悄然展开,感知如无形的网洒出:
-控制台内部线束排布整齐,但为中央主控计算机散热的风扇轴承,存在极其轻微的磨损噪音,预计剩馀寿命约两千小时。
-驾驶椅下方的液压减震缸密封良好,无泄漏迹象。
-右侧仪表盘局域,有两颗固定螺栓的预紧扭矩略低于标准值。
-最关键的发电机组舱位于车体后部。两台曼恩柴油机并列安置,外壳崭新。王正阳将手掌平贴在引擎外侧的防护盖上,闭上眼睛。
感知深入金属内部:活塞环与缸壁的配合间隙完美,密封性极佳;曲轴的动平衡精度非常高;涡轮增压器的叶片光滑无损,无任何细微裂纹;燃油滤清器显然是近期更换的。整个动力系统处于近乎崭新的状态。
“它去年的全面检修记录,可以看一下吗?”王正阳收回手,问道。
施密特递过来一个工业平板计算机。王正阳快速而仔细地浏览电子文档:详尽的维护清单,包括所有橡胶管路的更换、电控系统的部分升级、车体结构关键部位的探伤报告以及全面的防腐涂层重做。记录完整,无可挑剔。
“车体基本状况和动力系统符合我们的初步要求。”王正阳将平板递还,语气平淡,“现在,我们可以讨论具体的租贷条款了。”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约四十分钟。王正阳的角色在技术专家、项目全权代表和精明的谈判者之间无缝切换。他首先强调了项目的长期性(至少六个月,可能更长)和后续潜在的合作价值,暗示稳定的租金收入和技术交流机会。接着,他展示了支付能力,表示可以接受预付部分租金,但以此为由,要求大幅降低押金比例,并争取更灵活的支付节奏。
当施密特表示押金是公司硬性规定难以免除时,王正阳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我们理解db的规定。。但是,第二个月的租金支付日期,希望能延后三十天——这正好是我们国内项目审批拨款的标准周期。这既能体现我们的合作诚意,也完全符合财务流程的规范性。”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着施密特,没有施加压力,只是在陈述一个对双方都合理的安排。
施密特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平板计算机边缘。最终,他点了点头:“王先生,您的方案……在原则上我可以接受。不过,正式合同需要公司法务部门起草,大概需要两个工作日。另外,您需要提供贵公司的有效注册文档,以及项目方的相关背景材料以供备案。”
“没有问题。”王正阳伸出手,“相关文档我会在明天开始准备。期待与db的顺利合作。”
离开奥伯豪森编组站时,夕阳已经将eis-7长长的影子投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