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平安村还有半里地时,桃花突然停住了脚。
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却没一个说话的,只是望着通往山里的路,像在等什么重要的人。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人群的脚边,卷起几片干枯的槐树叶。
“怎么了?”小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握紧了手里的土枪,“不对劲?”
桃花摇摇头,指尖却冰凉。她认得那些人——王阿伯的遗孀、被抢了女儿的张寡妇、还有总爱在河边钓鱼的李老汉……都是被狗旦欺负过的乡亲。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太奇怪了,没有报仇后的轻松,反而像蒙着层化不开的愁云。
“走慢点。”她拽了拽小露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别惊动他们。”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路边的田埂往前走。刚绕过那片刚抽芽的麦田,就看见自家的土坯房了。院墙还是老样子,只是去年冬天被狗旦的人踹坏的木门,换成了块新拼的木板,上面还没来得及刷漆。
院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踮着脚往山路这边望——是娘。
“娘!”桃花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拔腿就往院子跑。
娘猛地回过头,看见她的瞬间,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衣裳撒了一地。“桃花……桃花?”她揉了揉眼睛,像是不敢相信,直到桃花扑进怀里,才抱着她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可回来了!”
桃花的眼泪也涌了上来,蹭在娘的衣襟上,把那片洗得发白的布料洇出深色的痕。“娘,我回来了,我没事。”她拍着娘的背,声音哽咽,“狗旦……狗旦已经被处置了,以后没人再欺负咱们了。”
娘却哭得更凶了,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瘦了,也黑了……你这孩子,怎么能就那么跑了呢?你爹天天在夜里哭,说对不起你……”
“我爹呢?”桃花往院里看了看,没见着爹的身影。
“在屋里呢。”娘抹了把泪,拉着她往院里走,“前几日被狗旦的人推了一把,闪了腰,下不了炕。我这就去叫他!”
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爹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桃花赶紧推门进去,看见爹正趴在炕沿上,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得厉害。
“爹。”她轻声喊了句。
爹猛地回过头,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要从炕上下来,却疼得“哎哟”一声。“你……你真的回来了?”他抓住桃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没骗爹?”
“没骗您。”桃花扶着他躺好,眼泪掉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了。”
爹的眼泪也下来了,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枕头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小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子,把他手里的土枪也映得发亮。
娘端来碗热水,又从灶房里摸出块红糖,往水里搅了搅,递给桃花:“快喝点甜的,压压惊。”她看着小露,眼圈又红了,“小露啊,也谢谢你,多亏了你照顾我们家桃花。”
“婶子说啥呢。”小露挠了挠头,脸颊有点红,“我和桃花……”
“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笑着打断他,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泪,“等你叔好利索了,就让你们……”
话没说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桃花心里咯噔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只见刚才在老槐树下的乡亲们都涌了过来,堵在院门口,为首的刘老汉手里还攥着根枣木拐杖,脸色沉沉的。
“桃花丫头,出来说句话。”刘老汉的声音很沉,不像刚才在乱葬岗时那样带着感激。
桃花心里泛起股不安,回头看了眼小露,小露朝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