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上姑射山巅时,黑风口的篝火已经烧得旺旺的。
狗旦被吊在演武场中央的老槐树上,肥硕的身子像块腌透的猪肉,随着山风轻轻晃悠。他的绸缎马褂被撕扯得稀烂,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上面还留着被马蹄踏过的淤青,在火光里泛着紫黑的光。
“吐出来!”张铁匠拿着铁钳,夹着块烧红的木炭,在狗旦眼前晃了晃,“你把我们弟兄的骨头埋在哪了?不说就把你这身肥油烤化了喂狗!”
狗旦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嗬嗬”地喘着气,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个小小的水洼。“在……在平安村后坡的乱葬岗……”他终于挤出句完整话,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给他们立了碑,写着‘匪人’……”
“去你娘的匪人!”猴子一鞭子抽在他脸上,血珠瞬间渗出来,“那是我亲哥!你也配给立碑?”
桃花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吊在树上的狗旦,心里却没有预想的快意。她想起狗旦踹翻的铁锅,想起爹娘含泪的眼,想起王阿伯冻僵的手,可真见着这恶霸成了阶下囚,喉咙里反而像堵着团棉花,闷得发慌。
“桃花姐,喝口热的。”小露端着碗姜汤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白气,“王婆煮的,放了红糖。”
桃花接过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往柴房方向看了看,小石头已经睡熟了,临睡前还攥着那把柴刀,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狗旦……真要杀了?”她低声问,声音被篝火“噼啪”的声响盖去大半。
小露往老槐树那边瞥了眼,没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又添了勺红糖。红糖在热汤里慢慢化开,沉在碗底,像块没融化的血痂。
黑虎突然站起身,鬼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映着跳跃的火光。“弟兄们,”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二十年前,这老东西霸占我家三亩水田,还把我爹娘推进井里活活淹死。今天,咱们就用他的血,告慰枉死的亲人!”
“杀了他!杀了他!”人群里爆发出震耳的呼喊,汉子们举着刀枪往老槐树涌,眼里的火光比篝火还要烈。
桃花突然往前走了两步:“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连吊在树上的狗旦都停止了颤抖,睁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能就这么杀了他。”桃花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平安村还有好多百姓被他祸害过,得让他们亲眼看着这老东西伏法。”
黑虎皱起眉:“拖到平安村?夜长梦多。”
“不是拖去平安村。”桃花指了指山口的方向,“明天一早,让他游街示众,从黑风口一直走到平安村村口。让所有被他欺负过的人都来看看,恶有恶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是替天行道,不是跟他一样草菅人命。”
猴子挠了挠头:“可这老东西狡猾得很,万一在路上耍花样……”
“我有办法。”小露突然开口,指了指狗旦的脚筋,“挑了他的脚筋,再用铁链锁着,插翅也难飞。”
桃花愣了愣,看向小露。他的侧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冷峻,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会脸红的少年。可转念一想,对付狗旦这种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便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黑虎盯着桃花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行,就按你说的办。猴子,看好这老东西,别让他夜里咬舌自尽。”
篝火渐渐弱下去时,桃花还坐在老槐树下。小露陪在她身边,用没受伤的手往火堆里添柴。火星子溅起来,落在两人的布鞋上,烫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印。
“你说……平安村的人敢来看吗?”桃花望着山口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会的。”小露的声音很笃定,“王阿伯的儿子小石头,张寡妇的闺女丫蛋,还有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