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的草鞋在碎石坡上磨出个洞时,夕阳正把姑射山的轮廓染成金红色。他背着小石头走了整整一下午,脊梁上的汗浸透了粗布短褂,贴在皮肤上像层湿纸,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露哥,放我下来吧。”小石头趴在他背上,声音气若游丝,“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们别管我了。”
“闭嘴。”小露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到了前面的山坳,咱们歇脚。”
桃花走在后面,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树枝当拐杖。她的布鞋早就被荆棘划破了,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每踩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放慢脚步,身后断断续续的狗叫声像条鞭子,抽得人心里发紧。
转过一道山梁,眼前突然出现片开阔的山坳。坳里有几棵老松树,树下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山坳尽头有个石缝,渗出的泉水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底下积成个巴掌大的水洼。
“就这儿了。”小露把小石头放在松针堆上,自己一屁股瘫坐在地,粗重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
桃花赶紧跑到水洼边,用手掬起泉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泉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驱散了几分昏沉。她掏出麻袋里最后半块玉米面饼,掰成三份,最大的那份递给小露,最小的塞进自己嘴里。
“桃花姐,我不饿。”小石头推回递来的饼子,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皮,“你们吃吧,我还能挺住。”
“让你吃就吃。”桃花把饼子硬塞进他手里,“有力气才能活下去。”她看着小石头肿得发紫的脚踝,心里揪得慌——那伤口怕是已经化脓了,再拖下去整条腿都可能保不住。
小露突然站起身,往山坳口走去。他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头,在坳口堆了个简单的障碍,又折了些带刺的树枝挡在前面。“天黑后得警醒些。”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狗旦的人说不定会搜过来。”
桃花从包袱里翻出小露给的草药,是些捣碎的蒲公英和马齿苋,据说能消炎止痛。她往泉眼里蘸了点水,把草药和成糊状,小心翼翼地往小石头的伤口上敷。
“疼……”小石头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再出声。
“忍忍就好了。”桃花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时,心里像被针扎了下,“等找到八路军,让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八路军……真的像村里老人说的那样,专打坏人吗?”小石头含着泪问,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嗯。”桃花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他们会帮咱们报仇,会让平安村的人过上好日子。”
小露抱来些干枯的松枝,用火石点燃。火苗“噼啪”地跳动起来,映得三人的脸忽明忽暗。松脂燃烧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山坳里弥漫开来。
夜幕像块大黑布,一点点罩住了姑射山。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给你们放哨,你们先睡会儿。”小露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握紧了身边的斧头。
桃花却毫无睡意。她靠着松树根,望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爹娘在灯下抹泪的模样,想起狗旦那张肥硕的脸,想起王阿伯冻僵在雪地里的尸体……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转得她心口发闷。
“小露,”她轻声开口,“你说……我们能找到八路军吗?”
小露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子溅起来,落在松针上又熄灭了。“肯定能。”他的声音很坚定,“我去年在镇上赶集,听货郎说过,姑射山深处有支队伍,专打日本鬼子和恶霸地主。他们还帮着百姓种庄稼,分粮食呢。”
“真的?”桃花的眼睛亮了些。
“真的。”小露转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小火苗,“等找到他们,我就跟他们学本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