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上青筋鼓鼓的,一看就是干活的料。只是太腼腆,头一直低着,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存根今年多大了?”梨花娘问。
“二……二十一。”
“家里兄弟几个?”
“三个,我是老三。”
“平时在队里干啥活?”
“啥都干,耕地、割麦、挑粪……”
一问一答,像在审案子。狗剩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蓝布褂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偷偷抬眼,看见灶房门口有个影子晃了晃,是梨花。她穿着件浅绿的褂子,手里拿着根柴火,正往灶膛里添,侧脸对着他,睫毛很长,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生气。
他赶紧低下头,心“砰砰”跳,像揣了只兔子。
李媒婆看出他的窘迫,赶紧打圆场:“他婶子,存根这孩子,人老实,嘴笨,但手脚勤快,队里的老少爷们都夸。上次队里抢收玉米,他一个人扛了二十捆,愣是没歇气。”
梨花娘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往灶房那边瞥了一眼。
这时,梨花从灶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刚摘的绿豆,要在院里的石碾子上碾。她经过堂屋门口,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啥也没说,径直往院外走。经过狗剩身边时,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飘了过来,他的脸又红了,连呼吸都忘了。
“梨花,给婶子帮个忙。”李媒婆突然开口。
梨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看存根这孩子,实诚,就是嘴笨。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熟悉熟悉。”李媒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梨花没接话,只是低头碾绿豆,木槌砸在豆子上,“啪啪”响,比平时用力多了。狗剩坐在屋里,听着这声音,觉得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上。他知道,她不乐意。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上门女婿?还是他这样没出息的。
梨花娘轻轻咳了一声:“梨花,碾完豆子,把院里的柴火抱进来。”
“嗯。”梨花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李媒婆见气氛尴尬,又扯了些家常,说老五家的难处,说狗剩多能干,说梨花多孝顺。狗剩坐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只在李媒婆拽他时,才勉强应一声。太阳慢慢爬到头顶,照在院子里的玉米棒子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要不……这事就先定下来?”李媒婆终于说到了正题,“选个日子,让孩子们把事办了。不用太铺张,请队里的干部和亲戚吃顿饭,认认门就行。”
梨花娘看向狗剩,眼神里带着询问。
狗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好好对她”,想说“我会拼命干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都听婶子的。”
院外的梨花听见这话,木槌猛地砸在石碾子上,绿豆蹦得满地都是。她蹲下去捡豆子,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梨花娘叹了口气:“我家梨花,从小被她爹宠着,没受过啥苦。这孩子心重,啥事都憋在心里。存根,我把她交给你,你得答应我,别欺负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我不会。”狗剩的声音有点抖,“我会护着她,护着这个家。”
这话刚说完,院外传来“哐当”一声,是木槌掉在了地上。接着,是梨花跑回屋里的脚步声,门“砰”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宣传画都晃了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的水壶“呜呜”地响着,快开了。
李媒婆的脸有点挂不住,干笑了两声:“这孩子,还害羞呢。”
梨花娘没说话,只是起身去灶房,把水壶提了下来。她往狗剩碗里添了点热水,轻声说:“存根,委屈你了。”
狗剩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