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舅子杜宜诧异的目光中,韩铁爆了一句粗口,又哈哈大笑了两声,招呼著杜宜,往地里去
老丈人不只安排好下种,还带人对朝廷新划拨的“功田”进行开荒。
此前,因为新授田土的事情,还闹出了点风波。军府的人来看过之后,直接將他们私垦的几十亩划属功田,然后在北边的山地划了一片山地,算是赏赐,登记上册。
这如何能让人接受,荒山野梁的,谁在乎,那几十亩田,也是家人辛辛苦苦辟出来,朝廷也占这便宜?
卖命得来的功赏,底下的军府,就如此糊弄?说什么朝廷条制,丘八们见识短浅,也不识字,不理解,不接受
当然了,韩铁也是知道分寸的人,知道不能同朝廷对著干,最后,带著部下,將周边丘塬上的几片果林划到名下,方才罢休。
与平地紧挨著的山樑间,杜老丈带著十几名农夫,分散在坡面,相互配合,正卖力地垦著荒土。
三头耕牛,还有好几具犁耙,被拖载著一遍又一遍从野地上掠过,这是一片早就被烧过的土地,眼下已经进展到深耕阶段了,埋在地下泥土、草根、灰烬都翻卷出来。
曲辕犁在当前的关中,已日益推广开了,对农户来说,这確实极大提升了垦作效率。不过,由於木作条件有限,在民间仍旧普遍存在“渴求一型而不得”的情况。
铁犁头难得,曲辕也不易打造,韩铁曾搞来铁料,在下属周边找工匠进行仿製,有成果,但肉眼可见的粗製滥造,远不能与从军府手中购得的,那般精致、
好使。
当然,好使也是相对而言的,地里刨食的艰辛本质,並不会因为一个型具的技术革新,就发生改变。
越过属於韩家的平野,攀上土梁,与杜老丈等人匯合。老丈人原本就是中原的地主土豪,在经营田地、管理附户、僱农上还是经验十足的。
渭城那么多授田的军官军户,唯有韩家经营得做好,產出最多,这都是杜老丈的功劳。
对老丈人,韩铁也干分尊敬,甚至天然带著些自卑心理。不善言辞,聊表感激之后,乾脆亲自下地,参与开荒。
拿刀杀敌砍贼的手,扶起犁来,也是稳稳噹噹,甚至能显出一定技巧性来,让边上的农夫看著,都觉“赏心悦目”。
开荒当真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费体力,费精力,因而韩家还特地给开荒的农夫们加了一道餐食。
日暮之前,杜老丈巡视其他农田归来,会同韩铁,与几名农夫,收拾器具,赶著耕牛,下樑准备返回庄园。
返家途中,小舅子杜宜牵著韩铁的马走在最前头,兴致勃勃与马交流著什么。杜老丈与韩铁同行居其中,后边则驱牛、抗锄、载犁的农人们。
缓步行走在田垄间,看著体態魁梧、一脸刚毅之色的韩铁,杜老丈几度张嘴,欲言又止。
“大人有事,尽可直言!”注意到老丈人异样的举止,韩铁冲他露出一抹笑容,说道。
见状,杜老丈嘴里发出一声嘆息,回头膘了瞟缀在后方的农夫们,方斟酌著说道:“这几年,不懈垦作种植,日子安稳许多,远称不上富足,但每年已有余粮。
不过,种地的农户们,却越发懒散、懈怠了,稍不注意,便会偷奸耍滑
”
听此言,韩铁眉头一皱,也不禁回首瞟了眼,凝眉道:“怎会如此?我自认对庄户佃农还算善待,不似其他土豪、军户那般苛刻!”
说著,韩铁脸上甚至流露出一股怒意,一种被辜负的愤慨。而今韩氏下面,仆户、佃农加起来,已经有十几户了。
此前,家中事务与田土,几乎都交给杜娘子与杜老丈操持,他了解並不深刻。
但是,韩铁有一点朴素的想法,他对这些仆户佃农,是相当仁厚的,並没有因为出身贫贱,富贵之后便变本加厉地去压榨奴役他们。
供他们吃,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