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永和六年(350年),正月,安邑。
在羯赵君臣相攻频繁,北方局势日益复杂的同时,占据河东郡的苟氏集团,
则在苟政的带领下,默默地熬过了一个寒冬,度过一个势力集团成型初期最脆弱、混乱的阶段。
自五月北上河东,入主安邑,足足八个月的时间,到如今,苟政以及苟氏集团才可以说,真正在这天下有了一片立足棲身之所。
当然,这个冬季过得並不容易,即便周边的军事威胁暂时消除了,但与自然环境对抗求生,也是一个艰苦卓绝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作为领袖的苟政,纵然谈不上呕心沥血,至少没有懈怠。
飢饿与寒冷,是一个避免不开的话题,而摆脱此困境的办法,也实在不多,
生熬硬抗罢了。苟政做的,只是基於现有的条件,带领魔下军民部眾,更具组织性、更有效率地坚持罢了。
同时,遵循著適者生存的铁律,一整个冬季过去,在自然的淘汰下,还是有为为数不少的老弱病残,在寒天雪地之中消亡。
从將军民组织建立伊始,便始终秉持著一点原则:苟氏集团不养閒人!这是一条残酷的真理,也是为所有人接受的“公平”,至於苟政总是掛在嘴上的仁义道德,从来不是苟政治军驭民的基本准则。
当然,苟政並不是毫无作为,比如,他在巡视安邑屯营时,见有孤儿老,
因劳力不足,口粮不继,几乎饿死,便將自己的口粮赐之,以活其命。
这件事,在安邑数万军民之中,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情的经过却得到了广泛传播。重点並不在苟政这个主公“仁慈爱民”,而在后续四天,苟政每日的口粮减半,以偿对那孤儿老嫗的救济。
仁义从来不是无价的,在当前这个世道,代价则更显沉重,对一乾衣食无周、待哺的人来说,谈道德礼仪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对苟氏集团上下军民来说,至少能够看到一点,他的主公,是同他们一起在煎熬。若是熬不过,可以怨天、怨地、怨羯赵的暴政,就是別怨给予他们一丝希望的“苟將军”。
而关於那对孤儿老姬,还有后续故事,老姬虽然在苟政的个人怜悯之下,又苟活了数日,但还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雪过后,被冻死了。
至於那名孤儿,以其体弱资质,难以入童子营,最终成为了一名苟军军头的童僕,方才获得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就这,很大可能还是看苟政的面子上,毕竟双方有所交集,老的没了,小的能保还是保一下。
相比之下,苟政做得更多的,也更实在的,是下令將每个死难民眾的尸身进行收下葬,棺材自不必奢望,一张蒲蓆还是拿得出来的,至少让他们入土为安。
一直以来,比起“主公”的身份,苟政更像是苟氏集团的大管家,统筹军政,全方面地操心、掌控著摩下军民的吃喝拉撒。
也正是在苟政堪称严苛的物资供管理之下,当漫长的寒冬渐近尾声,冰雪即將消融之际,苟氏集团依旧保持著相当的份量的物资储备。
仅安邑与蒲坂,在刨除日常消耗之外,两地加起来,仍有近六万斛的粟、麦积储。而粮食,就是生命线,就是战斗力,比起任何金银珠玉、奇珍异宝都有价值。
虽已进入新的一年,但严寒仍在持续,一度让人分不清,他们经受著的,究竟是冬凉,还是春寒。
安邑的龙將军府中,堂间,一名亲兵往火炉里添加著木炭,动作很慢,似乎想趁著机会,多烤火驱寒。堂案后,苟政端坐著,一如既往地审阅著“军政报告”。
这是两份关於苟氏军民在去岁冬季的死亡人数统计报告,军民各一份,统计也难谈细致、科学,但总归是一份参考,可以用作分析总结,也能呈现出苟氏军民在过去儿个月间的生存环境及状態。
首先都是些非战斗死亡,对军队的重视与关注,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