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晋升后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各种微妙的变化便接踵而至。
首先是邻居们的态度,以往见面顶多点个头的几家邻居,如今在巷子里碰上江秀秀,笑容明显多了,话语也热络起来,或夸她持家有方,或赞曲靖年轻有为,还有拐弯抹角打听矿点是否还需要人、或者家里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
江秀秀一概以温和但疏离的态度应对,既不冷落,也不深交,只说是曲靖运气好、首领英明,家里一切都好,不劳费心。
她深知,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多半是冲着曲靖新得的权位和那令人眼红的待遇来的。
紧接着,便是送礼的人上门了。
这天下午,阿木带着元宝和曲宁在院子里清理最后一点冰雹砸落的碎瓦,江秀秀在堂屋里裁剪那三米新得的细棉布,打算给曲靖和孩子们各做一件贴身的里衣。
院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不轻不重,透着一种刻意的小心。
阿木立刻警觉,示意孩子们别动,自己走到门后,沉声问:“谁?”
“请问,是曲处长家吗?我是资源办公室后勤科的,姓孙,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向曲处长汇报一下。”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声音不高,语气恭敬。
资源办公室?曲靖的直属下级部门?
江秀秀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布料和剪刀,对阿木使了个眼色。
阿木将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半旧但干净工装、戴着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方形包裹。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到开门的阿木,微微躬身:“这位兄弟,打扰了。曲处长在家吗?哦,我是后勤科的孙干事。” 他目光迅速扫过阿木身后的院落和堂屋门口站着的江秀秀。
江秀秀走到门口,隔着阿木,语气平和:“孙干事,曲靖去指挥部了,还没回来。工作上的事,恐怕得去办公室找他。”
孙干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些:“是是是,怪我,没挑好时候。主要是……唉,冰雹过后,后勤这边千头万绪,有些关于矿点后期补给物资清单和配送流程的细节,想着曲处长新上任,或许更清楚矿点的实际需求,怕在办公室人多嘴杂说不细致,这才冒昧上门,想私下先请教一下,也好提前准备周全。”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说着,他很自然地向前半步,似乎想将手里的包裹递进来:“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是我们后勤科几个同事凑的,算是恭贺曲主任高升,也是给家里孩子们压压惊,冰雹那会儿肯定吓坏了。就是些本地晒的干菇,一点自家做的红薯粉条,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务必收下。”
那包裹看着就不轻,干菇和粉条?恐怕不止。
而且私下请教、提前准备云云,分明是借口。
江秀秀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借着汇报工作的名头来送礼攀交情、甚至可能试探口风、提前下注的。
她若收了,就等于开了口子,以后类似的人只会更多,也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更何况,这孙干事底细不明,万一是刘振那边派来试探或者挖坑的呢?
“孙干事太客气了。”江秀秀笑容未变,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曲靖刚接手工作,很多情况也在熟悉,补给物资都是按章程办,有刘处长和资源办的统一安排,我们家属不便过问,更不敢收东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还请拿回去。工作上的事,还是等曲靖回来,您去办公室正式汇报为好。阿木,送送孙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