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罚则后,二十六人当场应下筑路,只剩四名领头者叫嚣“宁死不做苦工”。唐军哨所士兵将他们绑在矿场木桩上示众,当老玉工木萨拄着拐杖,指着自己断腿怒斥时,领头者终是垂头认罚。阿依慕带着《西域盗律》初稿亲赴于阗,决定在玉矿营地当众宣读条款——她要让流民和玉工都明白,这律法护的是所有人的安稳。
玉矿营地的空地上,吐蕃流民与于阗玉工围坐在一起。阿依慕身着织金胡袍,先用汉文宣读,郭清鸢在旁用粟特语翻译,尉迟曜则补充于阗方言注解。“……凡盗挖官营玉矿者,按所盗玉料重量定罪:不足一斤,罚筑路一月,每日供麦饼两枚;一斤至五斤,筑路两月,缴玉饰一件;五斤以上或伤人者,筑路三月,缴全部所盗玉料。若能揭发同伙或举报盗矿窝点,可减罚一半。”
一名脸带刀疤的吐蕃流民犹豫着举手,声音沙哑如破锣:“公主殿下,我们筑路期满后,能留在玉矿当工吗?我们的部落散了,只想有口饭吃,不再过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阿依慕温和地摇头,却话锋一转:“玉矿工匠需经于阗玉工头领考核,但议会在龟兹设了玉饰工坊,正缺人手。你们若筑路时肯学手艺,表现好的,我让人保举你们去工坊——按月领工钱,够养活自己。”
这番话让流民们眼睛亮了起来。一名年长的流民哽咽道:“我们本是吐蕃溃兵,一路逃来西域,以为只能靠抢活下去。如今有活干、有饭吃,还能有正经营生,多谢殿下开恩。”他当即跪下,其余流民也纷纷效仿,营地中响起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阿依慕扶起年长流民,轻声道:“西域是大唐的土地,也是你们的家。只要不做坏事,靠双手劳作,不管是汉人、吐蕃人还是于阗人,都能在这里安稳生活。”她转头对尉迟曜说,“兄长,让玉工们多指点流民打磨玉饰的手艺,他们有了一技之长,就不会再走盗抢的老路。”
唐军哨所的设立很快见效。昆仑山口的哨所由唐军与于阗卫兵共同值守,每日巡查矿脉;运玉路上的哨所则配备了烽火台,一旦遇袭可即刻传信。康拂毗延的粟特商队路过玉矿时,特意送来一批丝绸,作为对哨所士兵的慰问:“如今玉路有人修,盗匪被惩戒,我们运玉的成本都降了三成。这丝绸送给士兵们做衣裳,也算粟特商盟的一点心意。”
朱邪尽忠也派儿子朱邪执宜送来十名沙陀骑兵,协助哨所巡逻。“父亲说,商路联防要动真格的,玉矿安稳了,商路才能更繁华。”朱邪执宜向李倓详细汇报了山口巡逻情况,“我们在巡逻时发现,有几股吐蕃小股势力在山口徘徊,见我们防守严密,都不敢靠近。”
李倓让朱邪执宜带话给朱邪尽忠:“下月议会将审议《西域盗律》完整版,会专门加入‘商路盗抢’罚则,明确各族骑兵联防职责——沙陀骑兵擅长奔袭,将来商路巡逻的先锋,还要靠你们。”他命人取来两柄弯刀,刀鞘是沙陀样式,刀柄却嵌着小块于阗玉:“这是安西工坊打的弯刀,刀柄嵌了玉矿边角料,送给首领和你——既是沙陀的刃,也有西域的玉。”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五月。于阗玉矿传来丰收的消息:经过流民们的修缮,运玉路不再塌方,玉料运输效率大幅提高;加上盗扰减少,玉工们安心开采,当月缴给议会的玉石从以往的四十斤增至五十斤,其中不乏上好的羊脂白玉。
郭清鸢拿着玉石清点清单,兴冲冲地找到李倓和阿依慕:“郎君,妹妹,这月的玉石卖出了好价钱!粟特商盟把玉料运到长安,换成了三千两白银和两千石粮食,足够补充唐军三个月的军饷。”她指着清单上的数字,“农官说,下半年玉矿进入旺产期,缴量还能再涨。”
阿依慕正在修改《西域盗律》初稿,闻言抬头一笑,眼中满是欣喜:“你看,这就是律法的力量。以前玉矿总被骚扰,大家无心开采;如今有法可依,有兵守护,不仅玉石多了,各族的心也更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