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2:30。
腾讯大厦 16 楼。
喧嚣终于退去。
大部分为了“表忠心”而加班的同事已经撑不住走了，剩下的几个也是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像是一头巨兽沉重的呼吸。
李牧的工位在角落阴影里。
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映照得如同大理石雕像一般苍白、冰冷。
啪。
他敲下了回车键。
游标在新的一行闪烁，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李牧十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跳动。
“还要让我明天当众念出来。”
“好，真好。”
李牧闭上眼。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上一世，关于“企鹅农场社区版”暴雷的所有细节，那些监管部门的处罚通知书，那些媒体口诛笔伐的社论，那些家长哭诉的新闻画面，如同高清电影一般在他脑海中帧帧回放。
他不需要思考。
他只需要复刻。
他猛地睁开眼，手指落下。
啪啪啪啪啪——！
青轴机械键盘特有的脆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
这声音不像是打字，更像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声，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射向未来的某个靶心。
文档标题：
《关于 sns 社区项目潜在合规风险的极端推演与整改建议》
第一部分：【关于未成年人保护与消费诱导的红线预警】
“当前版本中，针对未满 14 周岁用户的充值通道未设任何硬性上限，且‘化肥’道具的购买引导弹窗，在作物枯萎前 5 分钟会出现三次强提醒。
此设计虽然能短期拉升 arpu（每用户平均收入），但极易被认定为‘诱导未成年人非理性消费’。
建议：立刻切断未实名账户的充值入口，取消倒计时红字弹窗。”
李牧敲完这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一个月后，当央视的点名批评里赫然出现“诱导未成年人”陈亲手毙掉的建议，就会变成让他无法翻身的铁证。
键盘声越来越急。
第二部分：【关于核心玩法侵犯知识产权的法律风险】
“‘偷菜’这一核心玩法机制，与开心网存在 90 以上的代码逻辑重合度，虽然美术资源已做替换，但交互逻辑并未实质性避嫌。欣完??鰰占 芜错内容
一旦竞品发起诉讼，或监管部门认定‘偷窃’行为违背社会公德，项目将面临下架整改风险。
建议：将‘偷菜’文案全面修改为‘替好友收割’，并增加‘甚至可以获得好友赠送的感谢金’的正向反馈机制。”
这是后世所有农场类游戏为了求生而做的“去罪化”处理。
但在 2010 年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李牧的这条建议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怂”。
“写得太透彻了。”
李牧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自己都忍不住感叹。
这哪里是风险评估？
这就是一份验尸报告。而且是提前一个月写好的验尸报告。
“继续。”
李牧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第三部分：【关于数值模型崩塌与用户流失的数学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