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江璇。
江璇正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
汤很鲜,温度也刚好,但她喝得有些心不在焉。
胖子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着,夸赞着她,描述著昨晚的忙乱,可那些话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进不到她心里去。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光洁的地板上,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只有几个字:肺癌,放弃治疗,麒麟血,项链,试试
既然她的触碰,甚至更亲密的接触,能治好黑眼镜的眼疾和黎簇的腿伤。
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对无邪的肺癌产生作用?
哪怕只是抑制,延缓?
在酒店那三天,她是戴着那条压制麒麟血气息的项链的,并没有真正以血脉之力与他接触。
如果等他身体稍微养好一点,她取下项链,再尝试像对黑眼镜和黎簇那样,甚至像她曾经猜想过的最终验证那样,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几乎压过了最初的恐慌和悲伤。
她现在没心思去纠结什么道德束缚或情感纠葛了。
无邪有钱,有颜,身材保持得不错,对她至少现在是温柔甚至堪称卑微的。
如果她的能力真能救他,或者哪怕只是延长他的生命,对双方而言,似乎都不算亏?
一种近乎冷酷的、带着交换意味的决断,在她混乱的心绪中逐渐清晰起来。
“阿璇?阿璇!”
胖子的声音陡然放大,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江璇猛地回神,眼神聚焦,看到胖子正一脸疑惑又带着点调侃地看着她。
“你这丫头,喝个汤还能喝发呆咯?”
胖子嘿嘿一笑,故意打趣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是不是昨晚累著了,这会儿魂还没回来?
还是被我们天真生病吓到了?”
他朝无邪那边努努嘴,意思是“你看你把人家姑娘担心的”。
无邪也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更深沉的、江璇此刻无暇解读的东西。
江璇面上微热,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嗔怪的笑容,语气也恢复了平时的几分鲜活。
“胖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我就是在想,你这汤里到底放了多少种药材,味道这么层次丰富。”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回鸡汤上,既回应了胖子的调侃,又掩饰了刚才的失神。
“那可不!胖爷我的独家配方!”
胖子果然被带偏,得意地开始细数汤里的药材。
江璇笑着听他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无邪。
他正低头安静喝汤,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
她知道,有些决定,已经在心里落下了。
其实,在胖子和小哥到来之前,主治医生又来查过一次房。
那时江璇正好被护士叫去补一个手续,离开了十分钟。
就是那十分钟里,无邪用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语气,向医生明确表达了自己放弃进一步治疗的决定。
他只要求医生开一些镇痛的药物,以及允许他出院的证明。
他甚至请求医生,不要将肺癌的具体诊断透露给他的两位朋友,胖子和张起灵,只说肺部感染严重,需要静养,避免刺激。
医生显然见多了各种反应的病人,对无邪这种看似平静的放弃,并没有过多劝说。
在得到无邪沉默而坚定的摇头后,他叹了口气,答应了保密,并开好了无邪要求的药物和出院单。
所以,当下午胖子和小哥来了没多久,无邪就提出了下午出院的想法时,胖子的第一反应是反对。
“出院?
你疯啦天真!
烧是退了,可医生不是说肺部感染挺严重吗?
这才住了一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