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指点
傍晚的昏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几道光影。晚高峰的车流鸣笛声隔着玻璃,零星传来几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卡里亚几乎有一瞬间窒息。
说她的演法不如乔丹·费舍,这比直接骂她演得烂还要难受得多。“请问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那点刺痛让她找回了工作状态。
瑞秋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住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眼神示意卡里亚搬张椅子坐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好的音乐剧都是关于一座难以攀登的山峰,角色实现其愿望和动机,就是攀越山峰的过程。”虽然没听过,但并不难理解,卡里亚略微琢磨就明白:“按照这个说法的话,我、不,俄耳甫斯有很多山要爬:创作出能带来奇迹的歌曲,以及和欧律狄刻幸福地生活下去。”
瑞秋点点头:“没错,《冥界》的特殊之处也体现在这一点上。不同于大部分剧本,这部剧的结局是众所周知的悲剧,观众们都知道,俄耳甫斯最终会在山顶跌落,毁灭的结局是不可改变的。”
瑞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那么,俄耳甫斯以何种方式走完这条悲剧之路,才能调动起已经被剧透的观众的兴趣,就至关重要了。”卡里亚哑然,这些问题她在读剧本的时候也有考虑过,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啊?
瑞秋的眼神忽地抬起,卡里亚冷不防和她对视,心脏猛地锁紧。“我看了你这几天的排练,你的俄耳甫斯在登山时,简直是坐着战车的古希腊诗人,一路弹着琴唱着歌,哪怕已经千百次地重复了故事,仍然不觉厌烦,盛大地走向悲剧的结局--从这个角度来说,倒更像西西弗斯。”卡里亚沉默不语。瑞秋不愧是当年的最佳导演,一眼就看出她制定的表演线路。
她为自己解释道:“我这么设计,是因为剧里有一句台词,"这是一首古老的歌,一个悲剧的故事,但我们仍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选择给俄耳甫斯加入一些坚定的能量,这样观众能与之更好地共情,而不会感到乏味。”瑞秋凝视眼前年轻人清澈的眼眸,片刻功夫后阖上双眼,叹息道:“问题就出在这儿。你表演中的能量太强了,并且全程下来都是如此。”卡里亚也被学校老师这么评价过,但很显然,瑞秋说这话并无夸赞之意。“你与俄耳甫斯,天生就是相悖的人格。"第二记重锤落下。“卡里亚,我在看你表演时觉得很不可思议。你好像就是为了表演而生的,你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你的全部生活都奉献给了舞台。外界的困难或许会阻挠你的脚步,但你想的只有如何解决问题,任何的负面情绪都是多余的一-太理性了,简直像你的灵魂天生缺少一块的。”瑞秋注意到卡里亚逐渐发白的脸色,放缓语气,“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在评判你的性格,只是想告诉你,你有这种毫无迷惘的能量。可俄耳甫斯呢?伊柔寡断,不切实际,以世俗的眼光看,绝对算不上好男人。你演过有性格缺陷的角色吗?”
被瑞秋从里到外解剖了个干净后,卡里亚觉得终于能找回一点底气:“有的,我演过《希德姐妹帮》的希德·钱德勒!”“噢,红希德确实很适合你。“瑞秋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颇为认同,“你瞧,她和你一样,都是充满能量的人,绝不会犹豫或者自我怀疑,蓬勃的能量让这个角色充满了邪恶的魅力。”
瑞秋的这番评价,尤其是那句她很适合红希德,是卡里亚生平第一次听到。导演的话不重,但卡里亚听出了潜在的信息:她能一路成功至今,不外乎是角色适配而已,真到与自己性格相反的角色,她的老底一下子就漏光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席卷内心。感谢瑞秋让她进门时坐下来,不然她可能要腿软了。
“乔丹的演技也不完美,我猜你第一次看他的表演时,在他与摩根的对手戏那段还会觉得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