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偷来的浮生,终究是短暂的。
距离蝴蝶寨三十里外。
那条阿青曾经走过的泥泞山道上。
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寻踪甲虫,正趴在独轮车留下的那道深深的车辙印里,触角疯狂颤动。
吱吱——
甲虫发出细微的叫声。
一只苍白、枯瘦,指甲却染成黑色的手,伸过来捏起了这只甲虫。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脸上纹着半只蜈蚣的男人。
他是五毒教的追魂使,专门负责追踪猎物。
“找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过密林,遥遥锁定了三十里外的那座山坳。
“传讯给蝎心长老。”
追魂使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猎物在蝴蝶寨。”
“还有那个杀了我们两个弟子的剑修丫头,也在。”
咻——
一道黑色的令箭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朵绿色的烟花。
……
蝴蝶寨。
院子里的苗公猛地抬头,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一抹还没散去的绿色烟痕。
那是……五毒教的集结令。
“阿公,怎么了?”
阿青敏锐地察觉到了老人的异样,放下手中的药筛,走了过来。
苗公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份慈祥和安逸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以及一丝……深深的决绝。
他转过身,看着紫藤花架下还在沉睡的季秋,又看了一眼正在和老秃玩耍的朵朵。
老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佝偻,却又象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
“丫头。”
苗公突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兽皮书,塞进阿青手里。
那是蝴蝶寨世代相传的《百草蛊经》。
“带上朵朵,还有你家先生。”
“走。”
“现在就走。”
“从后山的密道走,别回头。”
“那您呢?”
阿青抓着那本书,指节发白。
苗公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苗族盛装。
“我是蝴蝶寨的寨主。”
“客人要走了,主人得去……拦个门。”
风起了。
吹落了紫藤花架上的花瓣。
一片花瓣落在季秋的眉心,他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暴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风,突然变得很冷。
吹过紫藤花架,卷起一地残红,象是在为这座寨子铺就最后的挽歌。
苗公把那本《百草蛊经》塞进阿青怀里后,就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用那双干枯如树皮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盛装的银饰。
每一片银叶子都擦得锃亮,那是苗家人只有在最隆重的节日或者葬礼上,才会穿的行头。
“阿公……”
阿青抓着那本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想说“我不走”;
想说“我的剑很快”;
想说“先生说过侠者当拔剑”。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鲠在喉咙里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