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是为了救朵朵伤的吧?”
苗公放下酒碗,声音温和却笃定。
“和朵朵没关系,这是我自己弄伤的。”
”不过不碍事,我已经接上了。”
阿青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接是接上了,但里面的气不通。”
苗公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陶罐,打开盖子。
一只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绿光、只有拇指大小的蚕宝宝爬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药香。
“这是?”阿青有些紧张。
蛊?
“别怕,这是接骨蛊。”
苗公笑着解释道,眼神象是在看自家孩子:
“外人都说我们苗疆养蛊是为了害人,其实蛊和刀剑一样,看握在谁手里。”
“这小东西不吃肉,只吃淤血和断骨间的死气。”
“忍着点,有点痒。”
苗公将那只蚕宝宝轻轻放在阿青的手背上。
那蚕宝宝蠕动着,竟然直接钻进了阿青的绷带里,贴在了伤口处。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反而是一股清凉、酥麻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
象是有一双温柔的小手,在一点点抚平骨缝里的裂痕。
阿青惊讶地发现,那肿胀得象紫茄子一样的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了。
那断骨处的痛,也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神奇……”
阿青喃喃自语,试着动了动手指,竟然能弯曲了。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苗公一边给阿青倒茶,一边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沉睡的季秋。
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就象这位先生。”
“他体内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修补身体,但他伤得太重……”
阿青心中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的手再次摸向了腰间。
“别紧张,丫头。”
苗公摆了摆手,看着天上的明月,语气平静:
“在我蝴蝶寨,不问来路,只看来意。”
“你们救了朵朵,便是我老头子的恩人”
“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安心养几天伤。你这身子骨,若是再不歇歇,就真的废了。”
“至于麻烦……”
苗公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这十万大山虽然乱,但我蝴蝶寨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
夜深了。
阿青睡在了吊脚楼的客房里。
窗外是虫鸣声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路走来,她睡过破庙,睡过湿地,睡过死人堆。
突然睡这么软的床,她反而有些不习惯。
“先生……”
阿青轻唤了一声。
隔壁的竹榻上,传来季秋平稳的呼吸声。
阿青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春雨】。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剑拔出来半寸。
在这温暖的苗寨里,在这满是善意的夜晚。
那个一直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杀人的亡国公主,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