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又落回了那副圣乔治屠龙的壁画上。
“曼奇科特之战后安纳托利亚诸多军区各自为战,或将刀剑对准彼此陷入内乱。新罗马的杜卡斯皇帝昏庸无能,从不信任任何前往小亚细亚‘救火’的将军,致使前线战况迅速恶化。”
“而今剑脊断裂处,正象帝国疆域被生生撕开的裂痕。”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讽刺与无奈:“卡帕多西亚、比提尼亚、帕夫拉戈尼亚、潘菲利亚、吕底亚……这些萨拉森人几百年都没征服的重地,却在突厥人的铁骑与罗马人的内乱下,短短数年间便易主了。”最后的“易主”二字,他说得极为艰难,似有千钧之重。
当阿莱克修斯皇帝继位时,他发现这个帝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最危难之际:罗伯特领导的诺曼人与北方的佩切涅格人几乎同时入侵海姆斯、小亚细亚几乎全境沦陷,帝国实控领土降至历史最低;诺米斯玛大幅贬值、政治体系极为混乱;全国能随时调动的常备军兵力甚至不到一千人。
阿莱克修斯手中的“牌”,甚至比几百年前抵抗萨拉森人入侵的君士坦斯、利奥、君士坦丁(四、五世)还要烂。
巴西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沉默不语的尼基福鲁斯,后者并未开口,而是再次环顾着废弃的洞穴修道院——圣象的残迹、废弃的陶土罐与生锈的铁剑,以及脚下可能连接的庞大地下网络。
这位身世复杂的年轻人,凝视着圣象残迹与锈蚀的罗马长剑,头一次对身上流淌的罗马血脉产生了从未如此强烈的感触。另一半血脉带来的撕裂感,此刻正转化为一种发自内心的使命感。
他前所未有的萌生出这样的念头:彻底脱变为一个真正的罗马人,为罗马家园献出一切。
接下来,他大步走向洞口,此刻夕阳的馀晖正将卡帕多西亚奇异的岩柱群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
尼基福鲁斯看向前方,这里的群山及其背后的广袤土地,都将是他即将治理的、充满未知的领地。
“传令下去,”尼基福鲁斯的声音恢复了作为昔日的沉稳与决断,“今夜在此安营扎寨。明日拂晓启程,抵达首府恺撒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