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尼亚提斯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学子的耳中,他环视四周,手指轻敲摊开的羊皮卷。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以确保学堂里的人都都听清这至关重要的亲缘,“伊萨克和他的兄长一同密谋,他们勾结波斯人,企图在新帝根基未稳时掀起波澜,将其推翻。然而,这密谋最终被约翰察觉。”
“新皇帝的性格与阿莱克修斯截然不同,在位期间他几乎从未对皇亲国戚举起屠刀,包括他那意图谋反的姐姐,安娜。他展现了对众多帝王而言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宽容’,他宽恕了安德罗尼卡的父亲,以及那位卷入其中的侄子,也就是约翰·策雷佩斯·科穆宁。”
“后者正是尼基福鲁斯陛下的生父,”霍尼亚提斯话锋一转,声音坚定,“宽恕并未换来忠诚,约翰没多久就再次选择背叛,他逃到了素檀的领地,后者庇护了他,甚至更进一步,将女儿许配于他。”
他看向学子们,口述道:“这便是尼基福鲁斯陛下血脉的根源,他是叛逃者的儿子,却也流淌着最正统的紫室之血。正因如此,当陛下收复以哥念后,他要求亲信务必找到一切关于他儿时往事的记载,无论是壁画还是刻录的文本,他不想让后人知晓那段被他刻意掩盖的历史。也正是这高贵的血脉与传奇的经历,使得他在安德罗尼卡统治之后,成为了唯一能迅速稳定帝国混乱局势的科穆宁皇帝。”
霍尼亚提斯端起手边的陶杯,但随即又放了下来,他发现学子们从未有过这般专注,难得的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所以他的语调变得更为深沉,带着一种叙述传奇的开场意味: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另一段传奇,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经历,也是我们不得不品尝的风味。他的人生跌宕起伏,与我们的陛下相比,毫不逊色。”
安德罗尼卡在墙壁上刻画着数字,那是一千多个日夜,整整四年,他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他只能通过狭窗贪婪享受那唯一的光束,以及贪婪呼吸那像征自由的空气。
昔日显赫的紫室,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可以不用随时戴着脚铐手铐的特殊囚犯。回忆入狱前的风光无限,“生于紫室”,“风流倜傥”,“于乱军中单枪匹马,重伤亚美尼亚亲王”等等,这些都是他的光辉履历。
每当回忆往事,他的恨意更深,以至于在墙上刻录天数时,他的力气之大,房间里回荡着“滋滋”的石子与墙壁的摩擦声。
“曼努埃尔,”安德罗尼卡忘不了这个昔日好友,这个将自己扔入大牢的罪魁祸首。他看向地上还未啃食完的黑面包,那硬得象石头,一旁碗里的汤也一点油水也没有。
“终有一日,我一定复仇。”
他靠在塞着稻草的床上,假意疲惫翻身。确认狱卒不在,他立马起身,蹲在地上,右手戳入那道缝隙,用力一搬,指甲翻折,钻心的疼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是牙关紧咬,石板边缘的石屑剥落,一道豁口出现在他眼前。
他捂住口鼻,强忍着那深处传来的霉臭,头伸入那幽洞里,那是一条狭窄的秘道,在很早的时候他便发现,也许是建筑师的疏忽大意?导致排水渠道被他偶然发现。
安德罗尼卡跳入洞口,然后将撬下的石板小心复位,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以便透气。他心跳如鼓,但耳朵却异常伶敏,他听见牢狱外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铁链钥匙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他躲在洞中,不敢发出声响,也不敢挪动脚步,深怕这来之不易的逃生机会如此之快被他浪费。
“咣当,”牢门被推开。
“快醒醒,晚饭来了。”狱卒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将盛着食物的托盘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