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入南华市境内时，窗外的景色彻底变了样。
没有了铁北那种灰蒙蒙的工业废墟，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暮把脸贴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上的花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高楼，像一座座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车厢里的广播响了，通知下一站就是南华站。
林暮赶紧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背包放在行李架上，他踮着脚尖取下来，拉杆箱塞在座位底下，轮子歪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拖出来。
旁边座位的阿姨看他费劲，伸手帮了一把：小伙子，到南华上大学？
林暮小声应着，脸颊有点发烫。
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哪个学校啊？阿姨笑眯眯地问，看着挺和蔼。
南华省美术学院。林暮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要淹没在火车进站的轰鸣声里。
美术学院好啊，出人才的地方。阿姨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
林暮松了口气，拉着箱子往车门走。
拉杆箱的轮子在车厢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每走一步都往左边偏一下。
他想起江川在铁北站台帮他检查箱子时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走出火车站出站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各种食物的香味。
林暮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人太多了，比铁北任何时候都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说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巨大的电子屏幕在头顶闪烁，显示着各种车次信息，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
他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学校地址的纸条，是出发前江川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南华省美术学院，302路公交直达。
林暮深吸一口气，拉着箱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箱子的轮子在石板路上颠簸，发出的声响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着头，尽量避开行人，肩膀被撞了好几次，对方只是匆匆说了声就走了，甚至没看他一眼。
在铁北，就算是陌生人，走路碰到了也会停下来聊两句，问问去哪儿，干什么。
这里不一样，每个人都像是在赶时间，没人有功夫理会一个拖着歪轮子箱子的陌生少年。
302路公交站在火车站广场的角落里，站牌锈迹斑斑，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林暮踮着脚尖，凑得很近才找到美术学院那一站，在倒数第五个。
他放下心来，站在站牌下等车。
等了大概十分钟，302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林暮跟着人群往上挤，箱子的轮子卡在车门台阶上，怎么也拉不上去。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快点啊小伙子！
林暮急得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拉杆箱的把手，往上一提，箱子一声上了车。
林暮回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下次早点上来。
谢谢。林暮小声说，赶紧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出了火车站，林暮看着窗外的景象，眼睛有点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