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北的清晨总是带着股凉意,即使是八月。卷闸门被拉起时发出的哗啦啦声划破了铁北三路的宁静,惊得停在对面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回了原处。
江川把卷闸门推到顶,拿插销固定好,转身拍了拍手。
店铺里已经亮堂了不少,新换的led灯昨天下午装好了,白色的光线洒在浅灰和深灰交错的地砖上,反射出干净的光。
上挂着的两幅画被照得很清晰,《铁北冬日》的冷调子和《维修铺一角》的暖光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我去趟批发市场。江川说,弯腰从墙角拎起一个空的编织袋,鞭炮、糖果、水,都得买。
林暮正蹲在地上,用一块干抹布擦昨天刚组装好的角钢货架。
听到江川的话,他抬起头,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江川摆摆手,你不是要去美术用品店吗?昨天说的画笔。
林暮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擦货架。
手指在冰凉的角钢上划过,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他昨天确实提了一句要去买新的画笔——其实是想给江川准备个开业礼物,只是没好意思明说。
江川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戳破。
这孩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做了也不说。
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林暮的头发,手感软软的:钱够吗?
林暮被他揉得脖子一缩,摇摇头:够,上次画奖金还剩点。
江川收回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十块,塞到林暮手里,拿着,备用。
林暮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指尖有点发烫:不用,我真的够。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川的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并不重,早去早回,中午在店里汇合,我带饭。
林暮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江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叮嘱:路上小心点,别跟不认识的人搭话。
知道了。林暮小声应着,心里有点暖。
江川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却老是操心他。
江川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铁北三路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点单薄,但很挺直,像那些立在废弃工厂区的生锈电线杆,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林暮一直看着江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把手里的零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拉好拉链。
然后拿起扫帚,把江川刚才踩进来的几个脚印扫干净。
店铺里很安静,只有他扫地的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个明亮的方框,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林暮看着墙上的两幅画,心里有点期待明天的开业,又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会来多少人,也不知道这个店能不能开起来,但只要想到江川,他就觉得踏实。
锁好店铺的门,林暮往美术用品店的方向走。
铁北的街道还是老样子,墙皮剥落的红砖楼,路边摆摊卖早点的小贩,骑着三轮车拉货的工人,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尘土的味道。
但林暮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大概是因为他心里有了个盼头,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江川到批发市场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了。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