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棚的塑料布顶被风扯得哗哗响,像谁在外面抖一块湿抹布。
江川蹲在修车架旁,手里捏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纸条,张婶给的电话号码边缘已经磨成了毛边,数字的尾巴几乎要看不清。
拨号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按错了两次。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敲在铁皮上,空落落的。
第三遍终于通了,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里面炸出来:谁啊?
王队长?江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空出的手去够地上的零件盒,我是张婶介绍的,江川。
哦,小江是吧?
对方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电钻的声音,看门面是吧?张婶说了,铁北三路那个?
江川把零件盒推到一边,您现在有空吗?想让您过来看看,给个价。
现在不行,手上正干活呢,王队长说,下午四点吧,我收工过去。带着我徒弟,俩人,看完当场给你报价。
江川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皱着。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踢了踢旁边的山地车,链条在铁盘里滚了半圈,发出干涩的响。
中午的太阳爬到头顶,塑料布顶被晒得发软,往下耷拉着。
江川把那辆黑色山地车架起来,链条上抹了点机油,手指搓了搓,黑油蹭进指甲缝,怎么擦都擦不掉。
江川低声骂了句,把扳手扔在地上。
下午三点半,江川锁了维修棚往铁北三路走。
路过包子铺时,老板正把蒸笼摞起来,白雾裹着肉香飘出来,馋得他肚子叫了两声。
他摸了摸口袋,只有张大爷早上找给他的两块五毛钱,攥得皱巴巴的。
门面卷闸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江川推开门,灰尘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他拉开窗户,风灌进来,吹得货架上的肥皂盒哗啦啦响。
墙角的方便面箱子被吹倒了,空的,滚了两圈停在门口。
四点刚过,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江川走到门口,看见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骑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电钻和铁锹,后面跟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背着个工具包,走路有点晃。
王队长?江川迎上去。
叫我老王就行。
男人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个子不高,肩膀很宽,手上全是老茧,这是我徒弟,小刘。
小刘点点头,没说话,眼睛四处乱瞟,看见窗台上的霉斑时皱了皱眉。
老王没客套,直接进了门面,掏出卷尺开始量:长六米二,宽四米一,二十五平,没错。
他用脚跺了跺地,水泥地,得凿了重新铺地砖,不然不平,修车零件掉进去难找。
墙呢?江川问。
墙得铲了重刷,老王用手指抠了抠墙角的霉斑,受潮了,不处理干净明年还得长。
他扯了扯墙上耷拉下来的电线,绝缘皮都裂了,电路也得换,你看这线,漏电能把人电死。
小刘蹲在地上看隔间,突然喊:师傅,这儿漏水。
老王走过去,隔间墙角有片深色的水印,往下滴水珠。
楼上是住户吧?
老王抬头看天花板,得做防水,不然以后你这仓库存工具都得发霉。
江川没说话,靠在门框上抽烟。
红塔山的烟丝有点呛,他咳了两声。
老王量完了,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