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林暮已经醒了。
他没动,躺在江川旁边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泛黄的水渍。
屋里很安静,江川的呼吸声很沉,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
江川父亲房间的收音机还没响,通常要等江川起来煮了粥,评书才会开始。
林暮悄悄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江川。
折叠床有点硌,他昨晚睡得不算安稳,但心里是踏实的。
从青藤市回来后的这几天,他总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连画稿上的线条都好像流畅了些。
他从床底下拖出帆布包,翻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旧毛巾裹着的东西。
毛巾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里面裹着的是个银灰色的相机,方方正正的,外壳有几处掉漆,露出底下的黑色塑料。
这是他昨天下午在旧货市场淘来的。
铁北的旧货市场在火车站旁边,一个露天的场地,周末人最多。
他揣着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大多是江川硬塞给他的饭钱,他没舍得花,一张张捋平了藏在钱包夹层里——在市场里转了三个来回,才在一个卖旧家电的摊子前看到这个相机。
柯达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叼着烟,用油腻的手指敲了敲相机,傻瓜机,不用调,按就完事儿。电池给你配好了,送一卷胶卷,一百五,拿走。
林暮当时心跳得厉害,手指在裤兜里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三遍,才把钱递过去。
摊主把相机和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两节五号电池和一卷富士胶卷)塞给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像是怕他反悔。
现在,林暮把相机捧在手里,轻轻摩挲着掉漆的地方。
相机很轻,比他的速写本还轻,但他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以前只在画册后面的作者照片里见过相机,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一个。
醒了?江川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暮吓了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把相机抱在怀里,抬头看江川。
江川已经坐起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正盯着他怀里的东西看。
没、没醒透。林暮有点结巴,把相机往怀里又藏了藏。
江川没说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声响。
他掀开薄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林暮眯起了眼。江川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是以前修自行车时被零件划破的。
那啥?江川指了指林暮怀里的相机,语气平淡,听不出好奇。
林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相机递过去。
毛巾滑下来,露出银灰色的机身和镜头。
镜头有点脏,林暮用衣角擦了擦,还是能看到里面的灰尘。
相机。林暮小声说,昨天在旧货市场买的。
江川接过去,拿在手里掂了掂,眉头皱了皱,像是在掂量一个坏了的收音机。
他翻来覆去地看,按了一下快门,一声轻响,吓了他一跳,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
林暮赶紧接住,心里揪了一下:小心点,别摔了。
江川咂咂嘴,搓了搓手指,塑料的?这么轻。多少钱?
一百五。林暮把相机抱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摊主说是柯达的,傻瓜机,不用调,按快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