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给老爹按摩完右腿,已经快十一点了。还在刮,撞在老旧的窗玻璃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把玻璃震碎。他把老爹的腿小心地放回被窝里,盖好被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川没说话,把活络油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乖?江川想起林暮抱着猫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说要养猫时那副怯生生却又异常坚定的样子,心里有点烦躁。乖个屁,脑子进水了还差不多。铁北这地方,人都快养不活了,还养猫?
微信里没有新消息。他点开和林暮的聊天框,里面只有几句干巴巴的对话——\"在?嗯。修车。好。一条是林暮发的,问他明天早上能不能借他的打气筒用一下,他回了个\"嗯\"。
江川把手机扔回工具箱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想起林暮钱包里那张被磨得边角卷起来的五十块钱,还有林暮说要去菜市场买肝子给猫煮粥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买肝子?铁北菜市场的鸡肝最便宜也要三块五一斤,小猫一顿就能吃小半碗,一天下来就得一块多,一个月就是四十多块。林暮那点钱,够他自己买画材还是够猫吃饭?
操。
江川低骂一声,从工具箱里翻出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他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住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想起林暮给小猫上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手指那么白,那么细,轻轻碰着小猫的背,像在碰什么稀世珍宝。
江川掐灭烟头,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修车铺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怪兽,帆布门帘被风吹得鼓鼓囊囊。铁北机床配件\"的纸箱,还有里面那块被他叠好的旧棉布。也许,林暮说的对,那么小的猫,扔垃圾桶旁边,一晚上就能冻硬。
可他脑子里偏偏反复出现林暮抱着小猫的样子,还有小猫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江川洗完脸,没回卧室,直接躺在了客厅的折叠床上。床垫早就塌了,硌得他骨头疼。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只猫在哭,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他心烦意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川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老爹躺在地上,右腿肿得像发面馒头,旁边蹲着那只橘白相间的小猫,正用那双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川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是一片沉沉的黑。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几分钟,他烦躁地坐起来,穿上外套,抓起钱包就往外走。
冬天的凌晨四点半,铁北像是被冻僵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江川缩了缩脖子,把围巾拉高,遮住半张脸。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光,地上的积雪被风吹得打旋,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川没有去修车铺开门,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铁北兽医站在城东边,离他家不算近,走路得四十多分钟。他以前没去过,只听同学说过,那地方又小又破,兽医是个退休的老头,脾气古怪得很。
他走得很快,脚步踩在结了冰的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路过早点摊时,老板正在支油锅,油烟味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昨天修了三辆自行车,赚了二十七块五。
兽医站比江川想象的还要破。一间低矮的平房,墙皮剥落得厉害,门口挂着个掉漆的木牌子,上面写着\"铁北兽医站\"五个字,其中\"铁\"字的偏旁已经掉了一半。窗户里黑漆漆的,看样子还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