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江川脑子里,清晰得像刚修好的链条,咔嗒一声卡进了齿轮。他以前从没往这方面想过。林暮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抱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他只当是小孩子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跟那些上课传纸条、下课打弹珠的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想过,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待在铁北这种地方就是浪费,迟早得被这里的灰呛死,被那些小混混欺负死。
可现在看着这张画纸,江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看过林暮。那个总是低着头,眼神怯生生的转学生,心里藏着个他不知道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生锈的自行车、破旧的收音机、甚至邻居家爱笑的大妈,都能变成纸上鲜活的线条。
风又吹过棚子,带着股寒意。江川打了个哆嗦,把画纸小心地折起来,塞进铁盒子里,和那三支干涸的颜料管放在一起。他盖好盒子盖,把盒子放回工具台角落,远离油污和螺丝的地方,就像当初放林暮的速写本一样。
他转身,继续推那辆破自行车。车把被他修过之后,转动起来顺畅多了,“咔嗒咔嗒”的链条声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江川推着车往楼道走,脚步比平时慢了点。
路过张大妈家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张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院子里的竹竿晾被子,嘴里还哼着刚才收音机里的戏曲,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了层暖黄。
江川的目光落在她眼角的皱纹上,和画纸上的线条慢慢重合。
他突然想起林暮那个磨破封面的速写本。里面都画了些什么?是不是也有这样的线条,这样的光,这样藏在铁北灰扑扑日子里的、他从没注意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