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片不知谁扔的枯叶。
这小子,昨天下午把车停这儿就没骑走。江川皱了皱眉,想起林暮昨天来的时候,背着那个旧帆布包,站在铺子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江川,我能……在这儿待一会儿吗?”
他当时正拆一辆电动车的电机,满手油污,头也没抬:“随便。”
林暮就没再说话,找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靠墙蹲下,从包里掏出个本子和铅笔,低着头画起来。阳光从棚子顶上的破洞漏下来,刚好照在他脸上,江川眼角余光瞥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了片浅影,像只安静的兔子。
后来江川忙忘了,等他修好电动车,一抬头,林暮已经不见了,只剩这辆破自行车孤零零地戳在那儿。他当时也没在意,想着这小子大概是怕打扰他干活,自己先走了。
江川伸手拍了拍自行车座,补补丁的旧内胎糙得硌手。他弯腰,想把车推到楼道里,免得晚上被风吹倒。刚握住车把,就听见工具台上传来“啪嗒”一声——刚才翻收音机时碰掉了个东西。
他直起身,走过去捡。是那个掉漆的铁盒子,之前装林暮遗落的速写本和颜料的那个。盒子盖开了,里面的三支颜料管滚了出来,管口裂开的小口子对着他,像在嘲笑里面干涸的颜料。
江川皱了皱眉,弯腰去捡颜料管,手指碰到一张纸。不是林暮那个磨破封面的速写本,是张单页纸,大概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只有a4纸的一角大小,边缘毛毛糙糙的,像是不小心扯下来的。
他随手捡起来,想揉成团扔掉。纸有点薄,被风吹得晃了晃,上面似乎画着什么。江川的动作顿了顿,把纸展开。
是张速写。
铅笔线条,画的是个人像。江川的目光扫过去,先是有点懵,随即认出来了——画上的人是张大妈。
不是正儿八经的肖像,像是随手勾的。张大妈的侧脸,眼睛眯着,嘴角向上扬,露出点牙,眼角的皱纹用几道短促的线条勾勒出来,却比真人还像,连她笑的时候左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都画出来了。线条很轻,却抓得极准,寥寥几笔,就把张大妈那股子热乎劲儿、眼角的褶子、甚至说话时微微歪头的样子都画活了。
江川拿着画纸,愣住了。
他想起林暮昨天蹲在角落画画的样子。那小子低着头,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抬头看一眼什么,又赶紧低下头去画,像怕被人发现似的。当时他以为林暮在画那些破零件、旧自行车,或者远处的废弃工厂,从没想过他画的是人。
而且画得这么……像。
江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纸,纸面有点粗糙,带着铅笔灰的质感。他能想象出林暮画这张画时的样子: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时快时慢,遇到皱纹的地方线条顿一下,画到嘴角时又放轻了力道,像是怕惊扰了画中人的笑容。
这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像阵风能吹跑,手却这么稳。江川想起林暮的手,上次帮他递扳手时,他不小心碰到过,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节细细的,不像他的手,关节粗大,全是茧子和伤疤。
那样一双手,竟然能画出这样的东西。
江川抬头,看向张大妈刚才走的方向,巷子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他再低头看画纸上的张大妈,眯着的眼睛,扬起的嘴角,眼角的皱纹,和他记忆里张大妈的样子一点点重合,又好像哪里不一样——画里的张大妈,比平时看着更生动,连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点暖意。
这小子……挺会画啊。
这个念头突然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