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很亮,带着点没睡醒的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眼角红血丝更明显了,大概是早上没睡够,又啃了干硬的馒头,脸色有点差。他就那么看着林暮,不说话,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问“你看什么”。
林暮的脸瞬间涨红了,像被火烧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或者“谢谢早上的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糊的气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最后他只能低下头,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能感觉到江川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有点沉,带着点探究,还有点……不耐烦?林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江川觉得他在窥探,生气了。
就在他几乎要站起来逃跑的时候,那道目光移开了。
林暮悄悄抬起眼,看到江川转了回去,重新拿起那个馒头,咬了一口。这次他咬得比刚才小了点,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些,似乎刚才的对视让他有点分心。
林暮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心冒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江川明明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还帮了他。但他就是怕他,怕他眼里的冷,怕他不耐烦的皱眉,更怕……看到他啃冷馒头时那副漠然又疲惫的样子。
江川很快吃完了第二个馒头。他把塑料袋叠成一小块,塞进校服口袋,然后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动作有点慢,大概是坐久了,或者没吃饱,身体有些沉重。他没有再看林暮一眼,径直朝着食堂后门走去。后门是铁皮的,他拉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然后身影消失在门外。
林暮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喧闹声也低了下去。他的胃还是空的,饿得发慌,但刚才那阵尖锐的抽痛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
他抬起头,看向江川刚才坐过的位置。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孤零零地放在那里,里面空空的,映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林暮慢慢站起身,走到免费汤的窗口。窗口后面的阿姨正在收拾,看到他,没好气地指了指旁边的桶:“汤在那儿,自己舀,快点,要关门了。”
桶里的汤很清,漂着几片菜叶和油花,底部沉着一些土豆块。林暮拿起一个掉了把的搪瓷碗,舀了半碗汤。汤有点温,味道很淡,带着点铁锈味,但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他端着碗,回到自己的角落,慢慢喝着汤。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江川坐过的位置。他想起江川吞咽馒头时艰难的样子,想起那个旧搪瓷缸子,想起他校服上的油污和眼角的红血丝。
这个总是看起来很凶、很不耐烦的男生,原来一直这样活着。用冷馒头填肚子,用熬夜修车换医药费,用沉默扛起一个家。
林暮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到指定的回收处。他走到食堂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回教室,而是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外面是条窄窄的巷子,堆着食堂的垃圾和一些废弃的桌椅。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铁北特有的煤烟味和铁锈味。林暮站在巷口,往远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江川的身影。他不知道江川去了哪里,是回教室睡觉了,还是去了修车铺?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纸。不是钱,是林建国给他的、写着地址和电话的纸条。他想起林建国那个破旧的家,想起自己那辆还在车棚里的旧自行车——是林建国找邻居借的,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26寸黑色永久牌。下午放学后,他得骑车回去,林建国说晚上要给他做点吃的。
自行车……林暮的目光落在巷口地面上,那里有几滴油渍,像是有人刚在这里修过东西。他想起江川的修车铺,想起他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