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一划,尽量清晰。
江川终于动了一下。
不是看林暮,也不是说话,只是抬起那只蜷缩的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耳朵。动作很快,像在驱赶什么虫子,蹭完又立刻放下,重新搭回膝盖上,手指却不再蜷缩了,而是自然地舒展着,搭在磨得发亮的帆布裤子上。
林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知道江川为什么蹭耳朵。
刚才那抹淡红,大概连江川自己都感觉到了。
夜色越来越浓,厂房里的阴影像墨水一样晕开,慢慢把两个人包裹进去。远处的狗吠声停了,只剩下风声,还有偶尔从厂区外传来的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咔嗒声。林暮能闻到空气中铁锈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点远处居民楼飘来的饭菜香——大概是晚饭时间了。
他想起林建国那个冷清的家,不知道林建国今天晚上会不会做饭,还是又像前几天一样,买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更温暖的感觉填满了。
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有个人愿意让他这样轻轻拍一拍肩膀。
风又吹过来,带着夜晚的潮气,林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江川似乎察觉到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转头,又停住了。过了几秒,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林暮。
是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有点沉。林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触手是温的。
“什么?”林暮小声问,声音在安静的厂房里显得有点突兀。
“刚才买的。”江川的声音有点含糊,还是没回头,“忘了给你。”
林暮捏了捏塑料袋里的东西,圆圆的,有点软,隔着塑料袋能闻到淡淡的甜味。是糖糕?铁北中学门口那家小卖部卖的,一块钱两个,刚炸出来的时候外酥里软,甜得恰到好处。他早上好像看见江川在那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暮把糖糕紧紧攥在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过来,一直暖到心里。他想说谢谢,张了张嘴,又觉得没必要。在铁北待了这么久,他好像也慢慢学会了江川的方式——很多话不用说出口,放在心里,做在行动上,就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温热的糖糕,又抬头看了看江川模糊的背影。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江川的耳尖那抹红色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沉默的轮廓,像厂房里那些沉默的铁架子,却又比铁架子温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