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这东西比自行车复杂多了,他也就拆过自家那个坏了的收音机,能不能修好,修得快不快,全是未知数。
他找了根铁丝,把硬纸板绑在棚子最显眼的那根竹竿上。风一吹,硬纸板晃悠着,“家电维修”四个字在夕阳下忽明忽暗,像个没底气的宣言。
刚把牌子挂好,张叔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车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小川,快给看看,刚骑到菜市场就掉链子了。”
江川应了一声,蹲下去摆弄车链子。油污蹭到手指上,黑黢黢的。他动作快,手指翻飞间,链条就归位了。张叔递给他根烟,江川摆摆手,“不会。”
“哟,挂新牌子了?”张叔这才看见那个硬纸板,眯着眼睛念,“家电维修?小川还会修这个?”
“试试。”江川把自行车推给张叔,“两块。”
“行,下次电视坏了找你啊!”张叔笑着掏钱,“比外面修家电的便宜,他们开口就五十!”
江川没说话,把两块钱塞进裤兜,硬币硌着大腿,和林暮给的那些钱混在一起,沉甸甸的。
天黑透的时候,筒子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江川刚修好一辆电动车的刹车,正收拾工具,就听见有人喊他:“小川?”
是住在隔壁楼的赵婶,手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用旧棉被裹着,看着挺沉。江川站起身,赵婶已经走到棚子底下,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帮婶看看这电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没影儿了,光有声音。”
棉被掀开,露出台熊猫牌电视机,黑色的外壳,屏幕边角磕掉了一块漆,右上角贴着张褪色的“福”字。江川蹲下去按了下电源键,“咔嗒”一声,屏幕没亮,喇叭里倒是传来“沙沙”的雪花声。
“啥毛病啊?”赵婶搓着手,“还能修不?不能修我就卖废品了。”
江川没说话,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开始拆后盖。螺丝锈得厉害,拧的时候“嘎吱”响,他使了点劲,虎口震得发麻。后盖拆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线路,像张蜘蛛网,上面落满了灰,还有几只干瘪的虫子尸体。
“看着像电路板的事儿。”江川皱着眉,手指在电路板上轻轻敲了敲,“可能有零件烧了。”
“那得多少钱?”赵婶立刻问,嗓门提得老高。
江川想了想,张叔说外面修家电的开口五十,他咬咬牙,报了个低价:“三十。”
“三十?”赵婶眼睛一亮,“行!能修好就行!啥时候能拿?”
“明天吧。”江川心里没底,嘴上却硬着。
赵婶乐颠颠地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小川真能干”。江川看着那台熊猫电视,心里有点发虚。他会修自行车,是因为摸了十几年,闭着眼都知道哪个零件在哪儿,可电视这玩意儿,他只在那本《家电维修入门》上见过图片。
那本书是他从废品站淘来的,封面都没了,纸页发黄发脆,里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不知道是哪个前辈留下的。江川把书找出来,借着棚子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翻到电视维修那章。电路图像天书,各种符号看得他眼晕。他点了根烟——是张叔刚才硬塞给他的,叼在嘴里没点燃,就那么咬着,烟丝的苦味在舌尖散开。
他想起林暮。那小子画画的时候,也是这么盯着一张白纸,一画就是一下午。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捏着铅笔,稳得像不会抖。江川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油污和薄茧,刚才拧螺丝的时候还被划破了个小口子,血珠渗出来,和油污混在一起,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