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厚度。他需要这个,他的速写本真的快用完了,昨天画江川背影的时候,纸都透了,铅笔印子印到了下一页。
旁边的货架上摆着颜料,是那种最廉价的水彩颜料,一支支装在塑料管里。林暮的目光落在一支钴蓝色的颜料上。颜料管很细,上面没有牌子,只有一个简单的“钴蓝”字样。他的铁盒子里也有三支这样的颜料,红、黄、蓝,是三原色,还是他刚被送回铁北的时候,养父母买给他的。现在那三支颜料早就干涸了,管子硬邦邦的,挤都挤不出来,管口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像一道道伤疤。
他拿起那支钴蓝色的颜料,管子很轻,里面的颜料应该是满的。价格标签上写着“8元”。
15元的素描纸,8元的颜料,一共23元。他手里有35元2角,买完还剩12元2角,够他吃几顿午饭了。
林暮把素描纸和颜料拿在手里,手指有点抖。他想象着用新的素描纸画画的感觉,纸张厚实,铅笔划过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沙沙”声,很舒服。还有钴蓝色的颜料,他可以用它来画铁北傍晚的天空,那种灰蒙蒙的蓝,带着点橘黄的夕阳。
他走到柜台前,老板还在织毛衣,头也没抬。
林暮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手伸进校服内兜,摸到了那三十块钱和自己原来的五块二毛钱。他的手指在钱上犹豫了。
35元2角,减去23元,还剩12元2角。
12元2角能做什么?
可以买四个馒头,够他吃两天午饭。
可以买一支hb铅笔和一块橡皮,还能剩下几块钱。
林暮想起林建国数钱时的样子,手指有点抖,一张一张地数,像在数什么稀世珍宝。想起他说“我挣钱不容易”,想起他眼角的皱纹和疲惫的眼神。
他的手从内兜里拿了出来,没拿钱。
“不买了?”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不耐烦,“不买就把东西放回去,挡着我光了。”
林暮“哦”了一声,拿起素描纸和颜料,放回原来的货架。放素描纸的时候,他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一盒蜡笔,蜡笔撒了一地。
“你这孩子!”老板放下毛衣,站起来,“毛手毛脚的!”
林暮赶紧蹲下去捡蜡笔,手指被蜡笔硌得有点疼。他把蜡笔一支支捡起来,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摆回货架。
“对不起。”林暮小声说。
老板没理他,继续织毛衣。
林暮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包雪山牌素描纸和那支钴蓝色的颜料,然后转身走出了文具店。
外面的风更冷了,吹得他眼睛有点涩。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三十五块二毛钱。钱被他攥得有点热,纸币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他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路灯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短,随着他的脚步变化着形状。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
林暮路过一家卖烤红薯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大爷,裹着厚厚的棉袄,守着一个铁皮桶。红薯的香味飘了过来,甜丝丝的,很诱人。
“小伙子,买个红薯吧?热乎的,三块钱一个。”老大爷热情地招呼。
林暮脚步顿了顿。烤红薯……他很久没吃了。养父母家的时候,冬天养母偶尔会买,但他不敢多吃,怕养母不高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三十五块二毛钱,买一个红薯还剩三十二块二。
够买一支铅笔,一块橡皮,还够吃几天馒头。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