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一身中式长衫,颜色是沉稳的藏青。他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在目光掠过抓周盘中心那方玉玺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那是期待,是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属于父亲的重量。
厅内光影一暗,司礼老者清了清嗓子,用苍老而清晰的嗓音道:“吉时将至,恭迎小公子——”
侧门打开,两名穿着素净衣裙、面容温婉的中年保姆,簇拥着一位抱着婴孩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婴孩正是今日满周岁的楚弘毅。小家伙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团花小袄,头戴一顶镶着小块暖玉的虎头帽,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不哭不闹,显得格外精神。
老嬷嬷抱着他,先向楚靖远和林清韵行了礼,然后在司礼老者的引导下,缓步走向中央的抓周盘。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老嬷嬷将楚弘毅轻轻地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让他正对着抓周盘。小家伙坐得稳当,眼睛眨巴着,看着眼前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各种新奇物件。
司礼老者唱喏:“抓周启智,观其志趣。小公子,请择器——”
楚弘毅扭动了一下小身子,似乎被这么多东西弄得有些眼花。他先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胡乱地向旁边抓了抓,险些碰到那杆小秤,引得近处的赵山河捻着念珠低声笑了一下。
但小家伙很快定住了,目光仿佛被什么吸引,越过近处的算盘、金锭、小剑,直直地投向了抓周盘的中心。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那方莹白温润的东西是什么。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动作算不上敏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避开了挡路的鲁班锁,绕过了小巧的角弓,径直爬到了抓周盘的中心区域。
他伸出右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了那方羊脂白玉玺的螭龙钮!
小小的手掌还握不拢玺钮,但他抓得很牢,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玉玺有些分量,他抓起来有些费力,小脸都憋得微微发红,却不肯松手,反而使劲往自己怀里拖,仿佛那是什么极要紧的宝贝。
“哎呀!”苏映雪低呼一声,随即掩口,眼中闪过惊叹。
林清韵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呼吸都屏住了。
赵山河停止了捻动念珠,眼中精光一闪。施密特推了推眼镜,蓝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陈永仁微微挺直了背。伊莎贝拉的红唇无声地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墨心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赵芷蕾忘记了指挥侍者,怔怔地看着。
楚靖远站在那里,身形未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长子,看着他费力却坚定地抱着那方几乎和他小脑袋差不多大的玉玺。那一刻,他脸上惯常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惊讶、了然、沉重,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宿命感——飞快地掠过他的眼眸,随即又沉淀下去,化为更深的沉静。
司礼老者也愣了一下,显然这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但他毕竟是见多识广,很快恢复镇定,提高声音,用充满古韵的腔调朗声道:“小公子择玉玺——玉者,温润坚贞,君子之德;玺者,权信之凭,天命所归。此乃承重器、秉大责之兆!大吉!”
厅内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克制的掌声和低低的祝贺声。保姆连忙上前,想从楚弘毅手中接过玉玺,小家伙却有些不情愿,抓着不放,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
楚靖远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抓周盘前,俯身,伸手,轻轻覆在儿子抓着玉玺的小手上。他的手温暖而稳定。
“弘毅,”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近处几人的耳中,“抓到了,就是你的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