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先生。没有她,新洛的温室大棚没那么快铺开。没有她,西大没那么快开学。没有她,姬明到现在还是郑杨两家的傀儡。她教出来的学生不止臣妾一个。你也是她教出来的——她教你的是天下。”
玉娘把窗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雪花飘进窗缝落在窗台上,瞬间化成水滴。她伸手接了一片雪,看着它在掌心化掉。
“现在想想,那老太太一辈子挺值的,她拿拐杖敲过你脑袋,说你不该把电报线只拉到月华城,应该拉到昆仑山脚下。你说等铁路修过去再拉,她说等铁路修过去你头发都白了。她永远在嫌不够快,嫌这个世界醒得太慢。”
“她敲我那一下是真疼。”
“疼就对了。不疼你记不住。这老太太临到头了还嘴硬,裴寂前天发电报来,说她喝口药都喘,还跟裴寂说——阎王见了我得先拱手。裴寂在她那儿守了一个多月,帮她研墨、捡纸团、打蜡封。那封信封口的蜡是裴寂用自己头上那根木簪压的印。”
“裴寂守了她一个多月,亲手帮她封了这封信。你也要托我一件事,对不对。”
“替臣妾给老夫人磕三个头。臣妾现在身子不方便去不了,你替臣妾磕。第一个头,谢她教臣妾怎么算天下的账。第二个头,谢她当年在洛邑替臣妾挡了宗正府第一刀。第三个头——谢她让你去见她。”
李辰站起来。走到玉娘面前,蹲下去,伸手覆在她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
手背有些浮肿,指根上的戒指印子比前几天又深了些。隔着青布褙子,能感觉到那个圆滚滚的肚子里有东西在轻轻踢。
“我走了,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小荷就在隔壁,秋月把产房都备好了。余大夫说了,胎位正,孩子不小,就是臣妾这把年纪生起来吃力些。你回来的时候,臣妾推着轮椅去码头接你。到时候怀里多一个,轮椅上坐一个。”
“让阿姝和芷若也来码头。”
“她们天天在码头。一个画二期扩建图,一个开挖掘机清淤。你不在的时候她们把码头当半个家了。”
李辰站起来,把她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玉娘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像一个快临盆的女人。
“见了老夫人,替贤姝和芷若也磕一个头。她们俩的父亲在苦草坡被围了十三天,是老夫人在洛邑稳住姬家没让朝堂上的墙头草倒向宋公。这恩情,她们该记着。行了,走吧。”
李辰转身。推开门,外面的雪已经积了两指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码头上,赵铁山正指挥人往船上装补给。
老魏蹲在船舷边,拿油布裹炮口。两人被雪糊了一身,眉毛上挂着霜,还在斗嘴。
“这大年底下的,唐王不在家守着玉夫人?”
“去洛邑。老夫人不行了。”
赵铁山愣了一下。把油布往船舷上一搁,回头对着船上吼了一嗓子。
“把所有的煤油灯全点起来!桅杆上挂两盏探照灯!今晚不歇,明早到洛邑!”
船队趁着雪夜启程。杞河的雪越下越大,两岸的芦苇荡被雪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
船头的探照灯光穿透雪幕照在河面上,雪花在光束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羽毛从天上往下坠。
赵铁山把轮机开到了最高转速,螺旋桨搅起的水花溅在船舷上瞬间结了薄冰,又被下一个浪打碎。
沿途码头的电灯在风雪里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条被水拖着走的珠链。
船舱里,一灯如豆。
李辰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最后一页,“绝笔”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到了最后淡得像水渍。
窗外雪落在杞河上,河水还在流,从昆仑山下来,经过白崖口,经过缯国山口,从苦草坡的碎石滩边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