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交道,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含铁多少。可他解释不了这艘铁船怎么不沉,急得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
“铁的船。沉的铁。铁也能不沉?铁只是做的船壳。船能不能浮,不看材料,看排水量。船排掉的水比船自身重,它就浮。铁壳薄,中间空,排掉的水比整艘船沉得多,它就浮。”
老矿工张着嘴,半天合不上。那个手缠布条的年轻矿工往前挤了两步,蹲在栈桥边,伸手想碰一下船舷又缩回来。
“铁的比水重七倍,铁的船怎么排掉的水比铁船本身还重?”
“你把一个铁盆扣在水里,它沉吗?”
年轻矿工愣住了。旁边老矿工替他答了,烟袋在手里攥得咯咯响。
“铁盆不沉。”
“空的铁盆不沉。”
“船就是个大铁盆。一个道理。”
另一个矿工挤到栈桥边上。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的肌肉鼓得一块一块的。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明轮轮叶上残留的水痕。
“可这铁船怎么自己会走?没有帆,没有桨,没有人拉纤——它自己怎么走的?”
他旁边一个铁匠接过话,嗓门粗得像砂石磨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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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铁,只能打锄头,打铁锹,打菜刀。唐王的铁,能自己走路!”
“明轮。看见没有?那两个大轮子在船两边。里面是蒸汽机。烧煤。煤把水烧成蒸汽,蒸汽推动活塞,活塞转动明轮。明轮拨水,船就走。不是神仙,是蒸汽机。”
“蒸汽机是什么?”
“蒸汽机就是把水烧开了让汽推着铁块动。跟你们矿山上的风箱一样——火把水烧开,汽顶开锅盖。只是在这里,汽顶的不是锅盖,是铁做的活塞。”
老铁匠从人群里走出来。
腰上别着阿姝给他校正过的卡尺。他脸上没笑,但眼睛亮得不像个六十多岁的人。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几百个缯国同乡。不再是对唐王说话——是对同乡,对族人,对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铁船浮在水上的缯国人。
“你们听我说!唐王这艘船是我们缯国的铁造的!”
“我们矿山上挖出来的铁矿石,一车一车拉下山,用木排沿河放到永济城。永济城的铁厂把我们缯国的铁炼成了钢——铁壳、明轮、蒸汽机、螺旋桨,全是我们缯国的铁!我们自己挖出来的铁!”
码头上的议论声忽然全停了。只有河水拍打栈桥木桩的声音。
老铁匠从怀里掏出阿姝画的那张骡马道规划图。图纸被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卷,几张炭条速写的剖面图还带着阿姝昨晚在油灯下修改的痕迹。
“这条骡马道今年冬天全线修通。以后矿山上的铁矿石不用人背下山。用矿车拉下来。从矿山到码头装船,只用一天。”
“还有——大公主在船上画了铁路的草图。铁轨。铁的。”
“以后我们的铁矿石,装上矿车,沿着铁轨,直接拉到码头装船。那时候不是一天,是两个时辰。”
“咱们的铁,会变成更多的铁船,变成更多的铁轨,变成我们缯国自己的工厂!”
阿姝从船舷边跳下来。
工具袋啪地一声落在栈桥上,她根本没有低头去看。
走到老铁匠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张铁路草图。图纸刚画了一半,铁轨的断面还没画完,火车的轮子还是个潦草的圈。可她把它举在手里,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老师傅——”阿姝指着草图上那个潦草的圈,“这是火车。铁做的车,在铁轨上跑。”
“以后把我们缯国的铁矿石运到码头,再用轮船运到永济城,来回只要几天。将来杞河全程通航,从缯国山口到永济城,再用内燃机轮船,还能快一倍。以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