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昭颜几乎将自己完全关在了书房里。
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初五,晨起至夜深,除了必要的用膳、歇息,她的时间都耗在了张嬷嬷送来的那一摞书册笔记上。
暖阁的炭盆总是烧得旺旺的,案几上除了笔墨纸砚,便是摊开的《内则精要》、《女诫释义》,还有那些密密麻麻记录着宫中琐碎却至关重要的笔记。
她看得很细,不仅要记诵宫规礼仪的条文,更要揣摩其后的深意与应对之策。
那本《女官策论辑要》上的题目,她更是反复研读,常常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见解,又与张嬷嬷的批注和范例细细比对,寻找不足。
几日下来,书案旁堆起了一小叠写满字的纸笺,每张纸上都留下了她凝神思索的痕迹。
春熙和夏露看在眼里,又是钦佩又是心疼。
“小姐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眼睛就没离开过书。”
春熙一边轻手轻脚地研墨,一边对夏露低语,目光落在林昭颜微蹙的眉心和有些苍白的脸颊上。
“可不是么,话都少了,昨晚我守夜,都过了子时,里头灯还亮着。”
夏露也叹气,将一碗温着的燕窝羹轻轻放在书案一角。
“赵嬷嬷变着法子炖补品,小姐也只用几口,人都清减了。”
林昭颜并非听不见她们的低语,只是心神沉浸其中,实在难以分顾。
有时遇到难以理解或记忆模糊之处,她便会反复翻阅笔记,蹙眉凝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直到豁然开朗,才轻轻舒一口气,提笔记下。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脖颈和肩膀渐渐僵硬酸痛,手腕也因不断书写而有些发沉。
到了初五这天下午,连日积累的疲乏终于达到了顶峰。
林昭颜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眼前字迹都有些模糊,后颈一阵阵发紧,连带着整个脊背都泛着酸意。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立刻传来清晰的“咯啦”声和更深的酸胀感。
“小姐,您歇歇吧。”
春熙见状,连忙上前,声音里满是担忧。
“都看了一整天了,眼也花了,肩也僵了。奴婢给您揉揉?”
林昭颜闭了闭眼,没有拒绝,轻轻“嗯”了一声。
春熙便站到她身后,手法生疏却极尽轻柔地帮她按揉起肩膀和脖颈。
夏露也赶紧去兑了一盆温热的水,浸了帕子拧干,敷在她有些发烫的额头上。
温热的触感和适度的按压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但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感,却并未消散。
“小姐,这样硬撑着不是办法。”
春熙一边揉按,一边劝道。
“离花朝节还有些日子呢,您若是现在就把身子熬坏了,那可怎么是好?不如……泡个汤解解乏?热水最能驱乏了。”
泡汤?
林昭颜被热气蒸得有些昏沉的脑子动了动。
是了,她记得这宅子的后罩房旁边,有个小小的浴室,砌着一个不算大的柏木浴桶。
赵嬷嬷曾提过,冬日里若要沐浴,提前烧好热水,那里比在卧房方便。
连日埋头苦读,身上也确实觉得粘腻不适。
“也好。”
她终于松口,声音带着倦意。
“让夏露去准备吧。水温不要太烫,再找些舒缓的干花或是药材。”
“哎!奴婢这就去!”
夏露欢喜地应了,轻快地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