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的呼声,有时候比刀剑更难抵挡,这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连上朝都喊折寿,何况是坐在那把椅子上听一群人说今年哪里风调雨顺、哪里又闹了饥荒。”太尊放下茶碗,恢复那副老农做派,仿佛刚才谈论的不过是作物收成。“对了,北边那几个郡,春播的种子都发下去了?可别误了农时。”
玱玹心中微动,这看似随口的家常话,切入点永远是国计民生的要害。他抿了一口略带清苦的山泉茶,同样以闲谈的语气回道:“都安排妥了。就是中原几个老氏族,对推广政令还是有点推三阻四,觉得劳民伤财。这事……倒也不急,徐徐图之便是。”
“徐徐图之?”太尊哼笑一声,在玱玹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茶碗,“你呀,跟你爹不一样,心思藏得深。是怕动得太快,惹得那些老狐狸抱团,反伤了自己根基吧?”他目光如常,却让玱玹觉得被轻轻刺了一下。
玱玹垂下眼睫,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默认了。“总要以稳为上。况且……朝中可用、又能让我全然放心的人,终究不多。”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前几日收到皓翎的文书,说那边海市近来倒是格外热闹,新奇玩意儿不少。”
太尊慢慢啜着茶,眼角的皱纹舒展了一下:“皓翎啊……说起来,瑶儿不是说去游历了?指不定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祸害……呃,见识风土人情去了。”提起朝瑶,他语气里的亲昵和那种自家混世魔王的无奈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小兔崽子,也就她还敢时不时给我捎些乱七八糟的土仪,上次是几块丑石头,非说是海外仙山的玉髓,结果我让人一瞧,就是河边捡的鹅卵石!”
他说着笑骂,眼神却柔和下来。在他退居这辰荣山、门庭从喧闹到冷清的日子里,只有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女,会真的把他当个有点无聊、需要逗趣的老头子对待,不怕他,不刻意敬他,反而让他觉得松快。
玱玹握着茶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胸腔里某处便泛起一阵熟悉的、复杂的隐痛与空茫。她对外说是去游历,可他知道,她消失得有多彻底,就像水滴融入了大海,任凭他如何用帝王的手段暗中探寻,也杳无音信。
这种彻底的不见踪影,比明确的拒绝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力的焦躁。而这焦躁,在听闻祖父如此自然亲昵地谈起她时,变得愈发清晰。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声音却低沉了些许:“是啊,她……总是这般随性。小夭前日来信,说在南边一带义诊,也忙得脚不沾地。如今想找她们姐妹俩说说话,倒都难了。”这话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落寞。
太尊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孙子话里那细微的波澜?将碗里的茶一饮而尽:“都不在才好,清净!来,陪我看看那窝新孵的小鸡仔去,毛茸茸的,比看那些奏章舒心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玱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某种无言的告诫,又像是爷爷的体贴。
玱玹顺势起身,掩去眸中情绪,笑着应道:“好。”
祖孙二人前一后走向禽舍,阳光将他们身影拉长,投射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
远处的宫阙庙堂,近处的鸡鸣麦浪,还有那远在天涯、不知正掀起何等风浪的身影,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午后暖阳暂时包裹。
日光偶尔抓住某位老农不经意抬眼的余光里,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叹:那小兔崽子,果然又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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