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只有当远处天际偶尔划过一道微弱的闪电,才能短暂地照亮这片在风雨中飘摇的茂密山林,以及林中那两个艰难跋涉的身影,还有他们背负的沉重“负担”。
张老拐每迈出一步,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鲜血早已浸透了他临时撕下衣襟捆扎的布条,每一下踩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混杂着血水的暗红脚印。他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上,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则死死箍住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赵煜。赵煜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他的颈侧,微弱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这是此刻唯一能证明这位十三皇子还活着的迹象。
若卿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半背半拖着王校尉,这个平日里精壮的汉子此刻沉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她受伤的手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肩膀和腰背的力量硬扛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张老拐后面。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她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手臂伤处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肢体不再属于自己掌控的感觉。王校尉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雷光照耀下,会短暂地显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余烬般的微光,但好在,自那片血腥林地后,他再也没有任何异动,只是沉沉地“睡”着,仿佛之前那场恐怖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在何处。身后的厮杀声、咆哮声早已被哗啦啦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所吞没。他们只是凭着本能,朝着远离追兵、地势似乎更高的方向盲目地逃窜。
“拐……拐叔……”若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行了……”她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抬起都仿佛要耗尽最后的意志。
张老拐猛地停下脚步,拄着木棍剧烈地喘息着,独眼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四周。雷光再次闪过,瞬间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一座黑黢黢的、依着山壁而建的残破建筑的轮廓,在密集的雨帘中若隐若现。
“前面……有个地方。”张老拐的声音干涩,“像是……废弃的山神庙。”
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火星,重新点燃。两人咬紧牙关,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个轮廓挪去。
靠近了才发现,这庙宇比远处看着更加破败。半扇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剩下的那扇也歪斜地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庙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院子里杂草丛生,几乎能没过膝盖。
张老拐示意若卿停下,自己先警惕地挪到庙门口,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地探头朝里张望。里面一片死寂,只有雨水从屋顶破洞滴落在地上的“嘀嗒”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和尘土气息。
“暂时……安全。”他回过头,低声道。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庙门,将赵煜和王校尉小心地放在铺着厚厚灰尘、勉强还算干燥的神龛下方。做完这一切,他们自己也彻底脱力,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只剩下胸腔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的喘息声。
庙外,暴雨依旧滂沱。庙内,死寂而阴冷。残破的神像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狰狞的轮廓,漠然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雨声和喘息声。若卿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觉了,她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伤口周围,触手一片滚烫。“拐叔……我的手臂……不太对劲。”
张老拐挣扎着挪过来,借着偶尔闪过的电光,查看她的伤口。只见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扩散了一大片,皮肤发烫,颜色也变得暗沉,那几道被机械甲虫划出的伤痕边缘,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像是……毒。”张老拐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那铁虫子,怕是不干净。”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