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民乐研究中心安静而沉滞。西斜的阳光穿过高窗的格子,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上班后,打了两瓶开水,杨帆安静地坐在自己的角落
刘文生递给他一沓泛黄的纸页,是刚收来的河北梆子戏班工尺谱手稿。
字迹潦草狂放,还夹杂着许多难懂的圈点符号。
杨帆没觉得头疼,反而象解谜一样来了兴致。
铅笔在稿纸上流畅地誊录、标注。
遇到实在看不懂的地方,他便侧身,虚心请教邻桌那位满头银发的张老研究员。
张秉和见他专注恳切,悟性也不错,指点得很耐心,不象孙德海总端着架子。
孙德海下午安静不少,大概是“烧饼论”的馀威犹在。不过,偶尔和杨帆目光交错时,总能看到他眼中的不满。
杨帆只当没看见,该抄谱抄谱,该续水时便拎起暖瓶,自然地给几位研究员的杯子添上热水。
墙上的老挂钟带着滞涩的声响,磨蹭到五点半。
办公室里响起大家收拾东西的声音。
“小杨,”林孟真的声音从书堆后传来,“今天就到这。梆子谱,明天继续弄。”
“好的,林主任。”没有尤疑,杨帆应声回话。
站起身前稿纸码放整齐,铅笔归位,桌面迅速恢复了清爽。
出了民乐研究中心,杨帆淡定从容的缓步慢行,享受着工作落定后的松弛。。
这份稳定感,如同落点,让他在这陌生的时空里扎下了根。
爬格子抄文?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穿越者重生者要是一直靠这个致富发家,多少有点跌份儿了。
是时候,得琢磨点新路子了。
思绪飘着,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钝刀刮铁皮的噪音猛然从路边琴房二楼一扇敞开的窗户里钻了出来!
“吱嘎——!!!”
“滋啦——!!!”
杨帆脚步一顿。
抬头望去。
二楼窗口,一个穿着汗湿练功服的男生正铆足了劲拉扯小提琴,身体剧烈摇晃,表情狰狞,仿佛在和手中的琴搏命一般。
路过的学生纷纷皱眉捂耳,快步走开。
杨帆却停落车,单脚支地,饶有兴致地靠在路边粗壮的梧桐树上,仰头看着。
“嚯!”
他摩挲着干净的下巴,不由感慨出声,道:这断弦的魄力,这锯木头的劲儿……这哥们儿,就凭他这股子不把琴拉散架不罢休的狠劲,将来开个乐器修理铺,专治疑难杂症,绝对生意兴隆!”
旁边的学生被逗得噗嗤笑出声。
恰在此时,教研楼里踱出一位留着短胡须的老教授。
他背着手,眉头紧锁。
驻足听了不过两三秒,脸色愈发难看。终于忍无可忍,朝着那扇窗户吼道:
“楼上206的!你小子是练琴还是拆琴?!公家的东西不是给你当劈柴使!再拉出这动静,下个月琴房你不要来了!要不就按破坏程度收费!”
“收破坏费?!”杨帆身边的眼镜男笑出声。
老教授吼完,气呼呼一甩袖子走了。
窗户里那噪音戛然而止。
片刻,一颗汗淋淋的脑袋怯生生探出来张望了一下,又飞快缩了回去。
杨帆也被逗乐了,笑着摇摇头。
来到食堂,杨帆打好饭后,刚准备带回宿舍享用,岳晗清冷的身影忽然挡在了他面前。
“等我一下。”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头没脑地说完这句,转身又走进了食堂。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手提挎包出来,没理会杨帆疑惑的目光,径自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纯黑色衬衫递过来。
新衬衣?给我的?
杨帆一愣。